说完,他收回手,不再看依旧跪着的兽人,起身拎起那个沉重的袋子,径直走进小厨房。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主人”称呼,也需要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狼犬兽人依旧跪在原地。

    头顶被触碰的感觉还残留着。

    力度很轻,和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出于惩罚或控制的触碰都不同。

    他怔了几秒才缓缓站起身,走回之前那个角落,重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目光却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起来的身影。

    楚斯年从袋子里拿出东西。

    一大块色泽红润的牛肉,一块鸡胸肉,还有几颗土豆,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

    为了兽人的营养均衡,他也买了份量不少的蔬菜。

    找出围裙系上,扎好头发,粉白色的头发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开始熟练地处理食材:将牛肉切成均匀的块状,鸡胸肉切成条,土豆去皮切滚刀块,青菜洗净,西红柿烫过去皮切碎。

    厨房里响起规律的切菜声,水流声,然后是热油下锅的滋啦声。

    很快,牛肉和土豆的浓郁香气伴随着炖煮的咕嘟声弥漫开来,另一种锅里则在翻炒着鸡胸肉和青菜。

    楚斯年一边忙碌,一边侧过头,对着角落里的兽人说话,声音透过厨房的动静传来:

    “对了,差点忘了介绍。我叫楚斯年。我知道,你们在……那种地方,可能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起了个名字。”

    他关小炉火,擦了擦手,转过身,正对着角落里的兽人,浅琉璃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清澈而认真。

    “叫‘谢应危’。怎么样?你喜欢吗?”

    谢应危。

    三个字,清晰地落入耳中。

    狼犬兽人——现在,或许可以称他为谢应危了,沉默地咀嚼着这三个陌生的音节。

    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专属于他的完整称呼。

    他抬起眼,看向厨房门口那个系着围裙,眼神期待地望着他的人。

    几秒后,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

    “嗯。”

    楚斯年看到他的点头,也听到那声回应。

    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带着满足和欣喜的笑容,比厨房里暖黄的灯光还要明亮几分。

    “你喜欢?那就好,那我以后都这样叫你。”

    他轻快地说了一句,转回身,继续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食物。

    香气更加浓郁地充满整个小屋。

    谢应危依旧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目光却久久停留在楚斯年忙碌的背影上。

    指尖上那点早已干涸的血痕,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

    饭菜的香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得更加浓郁。

    楚斯年将炖得软烂的土豆牛肉和清炒鸡胸肉青菜分装在两个盘子里,又盛了两碗米饭。

    他解下围裙,走到那张旧木餐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对着依旧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谢应危,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饭好了,可以过来吃了。”

    谢应危没有动。

    他把头垂得更低了些,银白色的短发遮住眼睛,只留下一个沉默抗拒的轮廓。

    宽阔的肩膀微微内扣,尾巴紧紧卷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要缩进墙壁里去。

    楚斯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要想改变他根深蒂固的认知和行为模式,急不得。

    第399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10

    楚斯年端起属于谢应危的那盘分量明显更多的肉菜和米饭。

    考虑到对方可能不会,或者不被允许使用筷子,他又拿起一把叉子才走了过去。

    在距离谢应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将盘子和叉子轻轻放在干净的地面上,推至他面前。

    随后又伸出手帮他解开脖颈上那个深棕色的皮质项圈,接着是口鼻处冰冷的止咬器。

    束缚解除,谢应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吃吧。”

    楚斯年说,声音很轻,怕惊扰到他。

    谢应危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香气扑鼻的食物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伸手去拿叉子,也没有任何要去触碰盘子的迹象,甚至微微偏开头避开诱人的香气。

    楚斯年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再次轻声说:

    “现在可以吃了,不烫了。”

    浓烈的肉香毫无阻碍地钻入鼻腔。

    那是最新鲜上等的牛肉和鸡胸肉,炖煮得恰到好处,油脂和蛋白质的醇厚气息混合着土豆的淀粉甜香。

    对于长期食不果腹,只能得到劣质食物的谢应危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诱惑。

    他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反应,腹部传来清晰的饥饿鸣叫,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可他还是不动。

    楚斯年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和紧绷的脊背,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是不是靠得太近吓到他了?

    楚斯年心里一紧,连忙后退,迅速站起身拉开距离。

    他快步走回餐桌旁坐下,背对着谢应危的方向,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我不打扰你吃饭,你慢慢吃。”

    几乎是在他转身坐下不再注视的瞬间,谢应危紧绷的身体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一点点。

    又过了几秒,确认楚斯年确实没有再关注这边,谢应危才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谨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盘近在咫尺的食物。

    饥饿的本能最终压过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莫名的恐惧。

    他没有去碰那把对于兽人而言通常是人类特权的叉子,向前倾身,低下头,像所有大型犬科动物进食时那样,直接用嘴凑近了盘子。

    他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盘子里浓郁的汤汁,然后才张开嘴,叼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几乎没有咀嚼就吞咽了下去。

    滚烫的肉块滑过喉咙,带来灼热而实在的饱足感,这感觉太陌生。

    他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这并非幻觉,随即进食的速度开始加快。

    不再犹豫,近乎贪婪地吞吃着盘子里的肉块和土豆,偶尔用舌头卷起旁边的米饭。

    动作带着一种被长期饥饿折磨后的急迫,但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吞咽声和牙齿碰到盘边的轻响。

    楚斯年背对着他,努力深呼吸压抑肩膀的颤抖,用筷子机械地拨弄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眼角的余光无法完全避开蜷缩在角落,像最原始的动物般趴伏着进食的高大身影,扎得他心脏细细密密地疼。

    竞技场有残酷的规则——

    胜利者获得一切,失败者连基本的食物配给都会被克扣。

    楚斯年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收回所有余光,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味同嚼蜡。

    角落里的谢应危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斯年的异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肉食。

    在竞技场的最后那段日子,输多赢少,笼主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给他的食物也从优质牛排变成掺杂着碎骨和不明物质的廉价肉糜,分量还少得可怜。

    输了比赛,等待他的不仅是观众的辱骂和对手的践踏,还有笼主毫不留情的鞭子。

    身体在伤痛和营养不良中迅速衰败,恶性循环,看不到尽头。

    而此刻,口腔里充斥着纯正肉类的鲜美滋味,胃部被温暖扎实的食物填满的感觉,几乎让他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吃得很快,却也很仔细,连盘底最后一点汤汁都用舌头舔舐干净。

    直到盘子光洁如新,他才停下来,微微喘息着,下意识地又想蜷缩回之前的姿态,却因为饱腹感而动作有些迟缓。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空盘子,又极快地瞥了一眼餐桌旁楚斯年挺直却沉默的背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他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与药味。

    楚斯年没敢回头,怕他看到自己眼睛的泪光,只尽可能让声音平稳,不带哽咽:

    “够了吗?锅里还有。”

    谢应危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收拾好碗盘,楚斯年用沾湿的柔软纸巾轻轻擦去谢应危嘴角和下巴上沾到的些许汤汁。

    指尖偶尔蹭过对方干燥起皮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全然不像在对待一个凶猛的兽人。

    做完这些,下一个难题摆在面前。

    谢应危需要清洗。

    不仅仅是今天在肮脏巷子里待了半天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些刚刚愈合或正在愈合的伤口,必须保持清洁才能顺利换药。

    可看着眼前沉默又紧绷的高大兽人,楚斯年感到一阵棘手。

    走到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给浴缸放水,温热的水流注入,蒸腾起白色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