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段柔软的舞姬,仅披着轻纱,手握数丈长的艳丽绸缎,借力在几根梁柱间轻盈飞旋,做出种种惊险又优美的姿态,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旁边另有乐师抚琴,琴音淙淙,与丝竹管弦混杂,营造出一片奢靡柔靡的氛围。

    台下宾客,不少已揽着楼内的姑娘或清秀少年,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有的只是依偎着说笑,有的则已有了更亲密的举动,手指不安分地游移,嘴唇贴近耳畔低语,姿态暧昧旖旎。

    他们衣着各异,有故作庄重的华服,也有刻意暴露展露风情的轻纱薄衫。

    谢应危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梦里的感觉,那种让他心跳失序,血液逆流,浑身发烫又发软的奇异感觉,在这里完全找不到。

    这些人都让他觉得隔了一层,甚至有些无聊。

    为什么?

    梦里楚斯年穿着那种轻浮暴露的绯色纱衣,做着类似招揽的姿态,就能让他心旌摇荡。

    可这里真实的花楼女子小倌穿着更加暴露,姿态更加刻意,他却毫无感觉。

    难道是因为梦里那个人是楚斯年?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跳,随即又更加茫然。

    谢应危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破开暖香浑浊的空气,以惊人的速度自远处而来,瞬间锁定他的方位!

    谢应危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猛地一沉。

    楚斯年?!他来了?!这么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如果被楚斯年当场抓住他易容混迹在这种地方,不管他有什么理由,绝对会被扒掉一层皮!

    不,可能比扒皮更惨!

    跑!

    谢应危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也顾不得惊动周围的人,手已经伸向腰间的“咫尺天涯佩”。

    “乾坤倒转,方寸挪移。千里一瞬,咫尺天涯——疾!!”

    空间扭曲拉扯的感觉传来,这次因为心慌意乱,感觉格外强烈恶心。

    光芒闪过,谢应危的身影从喧嚣暖香的醉梦阁二楼消失。

    下一刻,冰冷的寒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

    他踉跄着出现在拂雪崖下的山道起点,眼前正是没入云雾的叩心路,远远能望见玉尘宫模糊的轮廓。

    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牢牢束缚!

    手脚骤然失去自由,身体一轻,竟是被那股力量凭空托举起来,悬浮半空中离地三尺!

    “!!!”

    谢应危惊骇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体内微薄的灵力疯狂运转,却如同蚍蜉撼树,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灵光骤然溃散,身形和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迅速恢复成七岁孩童原本的模样。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动脖子,看向力量传来的方向。

    玉尘宫前的雪坪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素白身影。

    楚斯年负手而立,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来赏雪。

    只有那双淡色的眼眸比终年不化的冰雪更冷,正静静地注视着被灵力捆缚着飘在半空的谢应危。

    四目相对。

    谢应危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无限放大,反复回荡:

    完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

    被抓了个现行,还是在那种地方……免不了一顿狠罚。

    第33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46

    楚斯年缓缓开口:“为师分明说过,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漱玉宗。”

    谢应危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辩解:

    “师尊!弟子……弟子是有原因的!我——”

    “原因?”

    楚斯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

    “是之前下山一次,便沾染了不该有的习性,觉得那等地方新奇有趣,流连忘返?”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好奇,去看一眼!!真的!!!”

    谢应危急了。

    “好奇?”

    楚斯年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如冰锥:

    “你可知,漱玉宗弟子若被发现前往那等寻欢作乐之地,该当何罪?”

    谢应危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漱玉宗门规森严,尤其忌讳弟子沉溺酒色,败坏心性。

    一旦被发现涉足青楼楚馆,轻则当众受刑,以儆效尤,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以谢应危的身份再加上他是初犯,自然不可能重罚。

    但他曾听说过,有犯戒的弟子被扒去外衣,仅着亵裤,于戒律堂前广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受鞭刑或杖责。

    这件事足以成为整个宗门茶余饭后的笑谈,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谢应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极好面子。

    若是那样被当众惩戒……还不如杀了他!

    更何况,这事要是传到玉清衍耳朵里,那还得了?

    那位一向疼爱他却也对他寄予厚望的宗主养父,怕是会又惊又怒,痛心疾首。

    从此对他更加严加看管,每天念叨“是我没教好你”,“愧对你母亲”之类的话,直念得他耳朵起茧,生不如死!

    一想到这些可怕的后果,谢应危再也不敢嘴硬。

    他咬着牙,挣扎着在半空中调整一下姿势,朝着楚斯年的方向垂下头,声音干涩地服软:

    “弟子知错。弟子只是一时好奇,鬼迷心窍,绝无沾染恶习之意。

    弟子什么都还没做就被师尊带回来了。恳请师尊念在弟子初犯,从轻发落。”

    “你还想做点什么?”

    楚斯年顺着他的话反问了一句,语气里的寒意更重。

    谢应危:“……?”

    他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是在强调自己什么都没做吗?!

    完了,越描越黑。

    楚斯年不再与他争辩这些细枝末节,直接给出了选择:

    “若不想此事闹大,移交宗主依门规当众处置。便单独领受为师的惩戒。”

    比起在所有人面前丢尽颜面,单独在楚斯年面前丢人似乎是不那么糟糕的选项。

    电光石火间,谢应危心中已有了权衡。

    他不再犹豫,抬起头,赤眸直视楚斯年,语气变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点豁出去的意味:

    “弟子做错了!恳请师尊责罚!弟子甘愿领受!”

    ……

    深夜,刑罚堂,映得人脸都泛着青白色。

    谢应危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着,轻飘飘地落在空旷冰寂的大殿中央。

    他站稳了,四下看了看,竟是半点不怵,极其自然地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动作熟练得仿佛回自己家脱外套。

    外袍、中衣、里衣……

    一层层脱下,随手丢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便只剩下一条亵裤。

    拂雪崖的寒意和刑罚堂特有的冰冷瞬间包裹单薄的身体,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却浑不在意。

    走到那方曾带给他惨痛记忆的石台前,手脚利落地爬了上去。

    调整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趴好,还将脸颊贴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蹭了蹭,仿佛在找一个最惬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扭过头,赤眸在幽蓝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嘴角甚至带着点嬉皮笑脸的弧度,冲着静立在一旁的楚斯年说道:

    “师尊,来吧!尽管罚!弟子今晚保证不躲不叫,您何时解了气,何时再停下。”

    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跃跃欲试的坦然,甚至有点讨好的意味。

    楚斯年负手而立,素白的衣袍在幽蓝冷光下染上了一层霜色。

    他看着石台上那副“任君采撷”般姿态的谢应危,淡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孩子今天倒是乖巧得反常,若是换做从前胆大妄为犯了错,他也定然是梗着脖子,满眼不服。

    嘴里少不了要呛几句“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小爷我巴不得离开这鬼地方”之类的混账话。

    哪会像现在这般,主动趴好,还笑嘻嘻地让他尽管罚?

    楚斯年心中微动,隐约觉得谢应危对他的态度,似乎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只是这变化因何而起,他暂时无法确定,也无暇深究,只觉得这混小子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本事倒是见长。

    上次在这里哭得昏天暗地的惨状历历在目,这才过了多久,就敢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楚斯年没有立刻动手。

    走到石台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已放置了一个不起眼的玉盆,盆中盛着泛着银光的液体。

    他拿起那柄乌沉的檀木戒尺,将其缓缓浸入盆中,银色的液体瞬间包裹戒尺,表面泛起更加细密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