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脸色一沉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放屁!哪个混账胡说八道?老子砍人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坐在他下首的季骁今日也喝得满面红光,闻言大着舌头笑道:

    “大哥,砍人咱们自然信你!可这送情书……您要真不胆小,干嘛非得让军师去?自己揣着去丰登庄往楚先生手里一塞多痛快!”

    “就是!大当家亲自去才显诚意!”

    “我看季二哥说得对!大当家您就是不敢!”

    “是不是怕被拒绝啊?哈哈哈!”

    众人借着酒意纷纷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谢应危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激得心头火起,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映下拉得老长,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脸上因酒意和怒气泛着红潮,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起哄的人。

    “谁说老子不敢?!”

    他吼声如雷压过所有喧闹,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应危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吴秀才带回来的依旧皱巴巴的情书,紧紧攥在手里。

    仰头将碗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也烧掉他最后一丝犹豫。

    “都瞧好了!你们大当家的现在就去!亲自送!”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冲出飞云寨,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更响亮哄笑和口哨声的山匪,以及一地狼藉和仍在晃动的火光。

    ……

    夜色渐深,楚斯年正借着月光仔细收拢晾晒在院子里的药材,夏夜的微风带着草叶的清香,四周一片静谧。

    院外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又带着些别扭的嗓音:

    “……是我。”

    楚斯年抬头,便见谢应危高大的身影立在篱笆墙外。

    男人喝了酒,麦色的肌肤都透着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直直望过来。

    楚斯年沉默地看了看不远处并未关上的院门,又看了看墙上那个正努力保持平衡的男人,浅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

    “谢大当家大晚上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楚斯年放下手中药篓,浅色眼眸在月下清凌凌的。

    谢应危喉结滚动了一下,利落地单手撑住篱笆墙头,长腿一跨便稳稳落在院内,带起一阵微醺的风。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借着酒意壮胆,从怀里掏出那封被攥得更加皱巴巴的信笺,粗声粗气道:

    “来…来给你送东西!”

    说完不等楚斯年反应,便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什么重大仪式般,展开信纸对着月光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

    内容着实算不上通顺,前言不搭后语,夹杂着生硬的典故和直白的赞美,还有几个明显不认识的字被他含混地念了过去。

    与其说是情诗,不如说是醉汉的呓语拼接。

    楚斯年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上前两步凑近了些,目光落在谢应危手中那张纸上。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如同幼童初学般的字迹,以及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措辞。

    这已是谢应危练习一周的成果。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楚斯年身上清冽的草药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侵入谢应危被酒气浸染的呼吸。

    念诗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僵住,只能看着楚斯年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影,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字句。

    待到他看清狗爬般的字迹和漏洞百出的情诗,心中恍然又觉几分好笑。

    抬起眼,见谢应危一副念完就要跑路的架势,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

    谢应危猛地一颤,只觉得被触碰的皮肤像是过了电。

    楚斯年并未用力,却让谢应危无法挣脱。

    他仰起脸,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温柔将脸庞猛地凑近谢应危。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可闻,唇与唇之间只剩下一个指节的距离,温热的气息交融。

    谢应危能看到楚斯年浅色眼瞳中映着的自己那副呆愣的模样,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长睫,野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

    在这个即将触碰又尚未触碰的暧昧距离里,楚斯年唇角微勾,清越的嗓音如同月下溪流缓缓吟道:

    “匪石匪席。

    匪风匪幡。

    唯见君心。

    灼灼如山。”

    谢应危听不懂文绉绉的词句具体何意,但楚斯年此刻带着笑意的眼神,却像是一把火轰地一下将他整个人点燃。

    野性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悸动和汹涌的情潮,克制不住凑上前去捕获近在咫尺的清甜唇瓣。

    “唔!”

    楚斯年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向后踉跄一步。

    两人脚下不稳,一同跌倒在旁边堆放着晾干茅草的草垛上,草屑纷扬如金雨,带着阳光曝晒后的暖香。

    楚斯年被他整个笼在身下,长发铺散在枯草间像月华流泻。

    谢应危撑在楚斯年耳侧的手臂肌肉偾张,喉结滚动间酒气混着灼热呼吸拂过身下人轻颤的眼睫,继续未完成的吻。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酒气的灼热和山匪的霸道,如同攻城掠地般深入。

    粗糙手掌捧住如玉后颈,似豹子般啃咬着那两片总说出让他心慌意乱话语的唇瓣。

    手臂则紧紧箍住楚斯年的腰身,将人牢牢困在怀中。

    楚斯年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沉浸在炽热而纯粹的攻势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纤长的手指抓住谢应危敞开的衣襟给予默许的回应。

    茅草在纠缠间簌簌作响,楚斯年被动承受着这个充满酒意与野性的吻,直到缺氧才偏头躲开,泛红的眼尾扫过对方绷紧的下颌线,随后又拽着衣襟主动吻了回去。

    月光洒在交叠的身影上勾勒出缠绵的轮廓,寂静的院子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与茅草细微的摩擦声。

    而屋内原本熟睡的李小草不知何时被院中的动静惊醒,正扒着门缝偷偷往外看。

    当她看到草垛上那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时,小嘴巴瞬间张成了圆圆的“o”型,眼睛瞪得溜圆。

    一旁的李树也醒了,他比妹妹沉稳得多,只看了一眼小脸便绷得紧紧的。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捂住妹妹的眼睛,不由分说拉着还在懵懂震惊中的李小草回屋继续睡。

    茅草的窸窣声渐渐平息,交错的呼吸却仍缠绕着暧昧的热度。

    第203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9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李小草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一路跑跳着冲进院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各色野花编织成的花环。

    那些不过是田间地头常见的雏菊、蒲公英和些不知名的蓝色小野花,却在她巧手下显得生机勃勃。

    “爹爹!看!”

    她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将那顶带着青草香气和阳光味道的花环戴在了正坐在屋檐下整理医案的楚斯年头上。

    楚斯年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粉白色的长发被色彩鲜嫩的花环点缀,竟奇异地和谐。

    他本就容颜昳丽,此刻在朴素花环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浅色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笑意,仿佛山间精魅偶然沾染了凡尘春色。

    “好看!爹爹最好看啦!”

    李小草拍着手,圆溜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一头扑进楚斯年怀里,小脑袋亲昵地在他膝上蹭了蹭,甜甜地喊着“爹爹”。

    楚斯年来到李家已近半年光阴,早已习惯了这声称呼。

    他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抚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发顶,心中盘算着,柔声道:

    “我们小草又长高了些,明年或许就能和哥哥一起去私塾念书了。”

    提到李树,楚斯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孩子天资聪颖,虽启蒙晚,但在他每晚的“补课”辅导下进步神速。

    不仅字写得越发端正,连先生讲授的经义也能举一反三,前几日还得了先生当众夸赞,说他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然而李小草一听到“念私塾”三个字,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吞了黄连一般皱成一团。

    她最怕那些弯弯绕绕的字和之乎者也的文章了!

    她连忙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念不念!小草不念书!”

    楚斯年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俊不禁,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说:

    “不行,女孩子也要识字明理。”

    见小姑娘立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蔫了下去,他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背起药箱出门行诊去了。

    李小草独自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泥巴,很快就把念书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