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想法全变了。

    神仙哪有这般蛊惑人心的?

    仅仅是一个触碰就让他心跳失序头脑发昏,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落荒而逃。

    这哪里是神仙?

    分明就是说书人口里那些专靠美貌蛊惑书生,吸人精气的山野精怪。

    不,比那还厉害!

    那些精怪好歹还要施法呢,楚斯年倒好,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就……

    谢应危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大不敬”的念头甩出去。

    抬手用力揉了揉还在发烫的侧脸,心里一阵懊恼。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要是再待下去,看着楚斯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浅色眼眸,闻着他身上清雅的香气,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更丢人的事情来。

    陷进去。

    这个词莫名地跳进他脑海里。

    对,他就是怕自己彻底陷进去,陷进精怪编织的情爱罗网里再也出不来。

    可转念一想,谢应危又觉得这念头不对。

    怎么能怪楚斯年呢?

    那人或许根本无意蛊惑谁,是自己心智不坚道行太浅,轻易就被迷了心窍。

    不对!这事归根结底,还得怪季骁!

    要不是季骁这混账当初非要把人抢上山,要不是他撺掇着自己去看什么新娘子,自己怎么会遇见楚斯年?又怎么会一步步陷进去?

    对,都怪季骁!

    谢大当家成功地将心头那股无处安放的悸动和羞臊,转化为了对二当家理直气壮的迁怒。

    他决定回去后就找季骁“切磋”一下拳脚,好好发泄一下憋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情绪。

    第198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4

    白日的天光透过窗纸显得有些昏沉。

    昨日那场瓢泼大雨留下的湿气尚未完全散去,四处飘荡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楚斯年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平日里梳理得整齐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衬得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尖更是红得明显。

    他蜷缩着身体只觉得一阵阵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打着哆嗦,连牙齿都有些磕碰。

    他生病了。

    这认知让他觉得有些无奈,甚至带着点微妙的羞赧。

    昨夜那场暴雨来得又急又猛,他和两个孩子忙着堵漏排水,自己更是冒雨爬上屋顶用茅草填补漏洞,到底是着了凉。

    此刻他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

    结果李小草和李树今早起来依旧活蹦乱跳,除了头发还有点潮,看不出半点不适。

    反倒是他这个大人病来如山倒,此刻软绵绵地瘫在炕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先生,喝点热水。”

    李小草端着一个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炕边。

    碗里冒着袅袅白气,她踮着脚努力想将碗递到楚斯年嘴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李树则沉默地站在灶台边,正笨拙地往灶膛里添着细柴,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些,好让屋子里暖和点。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炕上的楚斯年,眉头微微皱着。

    楚斯年想伸手接过碗,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

    他只好就着李小草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水。

    水流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我煮了粥。”

    李树闷闷的声音传来,他正用一根长木勺搅动着锅里寡淡的米粥,动作虽然生硬却异常认真。

    家里剩下的米不多了,他煮得很稀但至少是热乎的。

    楚斯年看着两个小小身影在简陋的屋子里为他忙前忙后,害臊得紧。

    他一个成年人反倒要两个孩子照顾,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

    “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因为鼻塞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带着浓浓的歉意。

    “先生快别说话!”

    李小草连忙放下空碗用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随即又像个小大人似的扯了扯被子,把他裹得更紧些。

    “您好好躺着,发发汗就好了!我和哥哥能行!”

    李树也盛了一碗稀粥过来放在炕沿,低声道:

    “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楚斯年看着眼前这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明明自己也淋了雨却依旧强撑着照顾他的模样,那股因病而生的脆弱感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他费力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好。”

    勉强撑起身子,接过李树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的味道确实普通甚至有些寡淡,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重新缩回被子里,身体依旧难受,冷一阵热一阵,头也昏沉得厉害。

    但听着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看着李小草拿着块湿布巾笨拙地想帮他擦脸的动作,一阵安心感传来。

    这病中的时光似乎也不全是煎熬。

    闭上眼任由意识在病倦中沉浮,感受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举动。

    到了晚上,楚斯年觉得身上似乎更烫了些,意识也有些昏沉。

    朦胧中他感觉到李树又来到了炕边,小手轻轻推了推他。

    楚斯年费力地睁开眼,只见李树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颜色鲜亮的……豆子?

    “药。”

    李树言简意赅地将布包往他手里塞。

    楚斯年拿起一颗豆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分明是山里某种野果,根本不是什么药材。

    他看向李树,声音沙哑地问:“树儿,这是哪来的药?”

    李树抿了抿嘴唇,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低声道:

    “爹以前说的……下雨着凉了……吃这个,是药。”

    楚斯年瞬间明白了。

    这大概是李山在世时哄孩子们的话。

    家里穷,看不起病买不起药,便用这些无害又带点甜味的野果种子骗孩子说是药,求个心理安慰。

    他看着李树那双带着认真的眼睛,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顺从地接过那几颗甜豆放入口中。

    豆子嚼起来确实有股淡淡的甜味,在口中化开。

    “嗯,很有效,感觉好多了。”

    楚斯年对着李树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道。

    李树看着他吃了药,又听到他说好多了,紧绷的小脸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楚斯年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才吹熄了油灯爬上炕,在楚斯年身边安静地躺下。

    第199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5

    第三日天色放晴,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楚斯年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虽还有些乏力但已无大碍。

    他站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因卧病而有些僵硬的筋骨,正思忖着是上山寻些野菜,还是去地里看看番薯秧苗的情况,一阵急促喧闹声却从不远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隔壁院落外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色焦急。

    楚斯年心下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便见那位曾与他换过粮的妇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哭得几乎瘫软在地。

    孩子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嘴唇发绀呼吸微弱急促,小小的身体不时抽搐一下。

    “我的儿啊……都怪我没看好他……采了毒蘑菇……他偷吃了一口就……”

    妇人语无伦次,声音凄惶,周围村民也议论纷纷,面露忧色。

    丰登庄位置偏僻,附近又有山匪,并无固定的郎中坐诊,平日谁有个头疼脑热多是硬扛或寻些土方子。

    若要去镇上请大夫,山路崎岖只怕这孩子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楚斯年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沉声道:“嫂子,让我看看。”

    妇人抬起泪眼,见是楚斯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他是否真懂医术,连忙将孩子递过来,泣不成声:

    “楚先生……求您……救救我家孩子……”

    楚斯年接过孩子,触手只觉得他皮肤湿冷。

    他迅速检查孩子的瞳孔、口唇和指甲颜色,又凑近闻了闻孩子口中微弱的气息,心中已有了判断。

    是蘑菇中毒,且毒性不轻,已影响了呼吸和神经系统。

    “热水,干净的布,再找些催吐的东西,皂角水或者盐水。”

    楚斯年话语间带着让人信服的镇定,瞬间让慌乱的人群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有村民跑着去准备。

    楚斯年将孩子侧抱,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手指探入孩子喉间,轻柔地按压舌根。

    孩子一阵剧烈的干呕,却因胃中空空只吐出少许黏液。

    这时热水和皂角水也送到了。

    楚斯年顾不上许多,捏住孩子的鼻子,用小勺小心翼翼地灌入温热的皂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