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品:《昭昭若揭

    潮湿小狗。

    眼前的小孩看起来像是被雨打湿的幼犬。

    怪招人疼的。

    “你来了,正好。”张立身瞥见阮珉雪,让出床边椅子,示意她坐下,“说一下待会儿的走位。”

    阮珉雪坐下,抬眼见柳以童低着头没看自己。

    “一会儿杜然侧靠在床头板这个位置,乔憬听到提示音坐起,观察,思考,凑过来,亲。注意,这一下是初吻,乔憬不太会,所以柳以童一会儿嘴唇不要动,要演出生涩感。”

    柳以童点头,寡欲又理性的模样。

    并不知道此时她乖顺的姿态,因面颊的潮色,落在别人眼里,反透出别样的韵味。

    “阮珉雪?”张立身唤了声,“我在讲戏,你在看哪?”

    阮珉雪抬睫,眼珠一晃,怼张立身,“听又不用眼睛。”

    “你倒是没压力,有心思回嘴,反正下一幕戏主导的不是你。”

    实际要主导下一幕戏的新人柳以童头昏脑涨听着俩前辈互怼,剥离混乱,余下一个疑问:

    阮珉雪刚才看哪儿了?

    回忆起张立身导戏时讲解的最后一句,柳以童鬼使神差抬眼,瞥一眼导演所说最后的目标……

    嘴唇。

    阮珉雪正和张立身说话,没看这边,嘴唇开合,唇上未着口红,只涂了点油膏,在灯下泛着水润的光。

    “现在轮到你了是吧柳以童?”张立身看回来。

    柳以童眼观鼻鼻观心。

    初吻take 1开拍,场务打板,灯光组与道具组置景。

    窗外夜雨滂沱,电闪雷鸣,明光乍亮,与室内昏黄光线形成对比。

    暴雨的夏夜,混乱嘈杂,老出租屋逼仄,拘着一具不设防的身子,和一只不羁的魂。

    这样的环境,最适合发生一些压抑又狂野、潮湿且炎热的情节。

    柳以童坐起身,阮珉雪就坐伏在她床侧,额枕着手臂,嘴唇微张。

    她屏息,而后深深吸气,床边女人身上淡淡香气渗进她呼吸。

    是梦里没有的香气。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柳以童手撑着床面,往前探了一寸,顿住。

    初次标记那夜,渴求却不敢僭越的嘴唇……

    昨夜入梦后,承接了她一切欲望的嘴唇……

    此时可遇亦可求。

    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柳以童眼眶微酸,睫毛扑朔,提一口气,将唇印了上去。

    柔软。

    且僵硬。

    柔软的是放松的阮珉雪,僵硬的是她自己。

    第一次接吻的人,嘴唇好像弄丢了,根本找不到知觉。

    阮珉雪睁开眼,柳以童一怔。

    阮珉雪猛然推开她,错愕许久,才以手背擦拭唇面。

    因这反应,柳以童一瞬回神,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乔憬与杜然的初吻,而非柳以童与阮珉雪的。

    柳以童了然勾唇,顺着剧本,将后续的剧本演完。

    “咔。”

    总导演喊停,场务为二人分递纸巾。

    阮珉雪自然接过抿唇缝,柳以童看了眼,只稍稍擦了下唇角。

    “绝了!”导演组里岳怡惊叹出声,“以童你也太会了吧!吻前的迟疑,吻时的生涩,吻后欲哭无泪的自嘲……能演出这种层次,你告诉我你才19岁?”

    副导名副其实夸夸人,情绪价值拉满。

    柳以童被夸得不好意思,只尴尬笑。

    她哪能说,她那生涩浑然天成,本色出演?

    “你好像不信我的夸奖……”岳怡看柳以童脸色,转而问张立身,“张导,她们这条是不是一遍过?”

    张立身还在检查镜头,等确定画面没问题,才说:“嗯。过。换个角度补一条。”

    还要亲。

    拍摄take 2时,柳以童不能说是熟练了,只能说有点麻。

    太过紧张,不仅嘴唇是硬的,拍完第二回,她连手脚都发凉。

    幸而导演组对第二条也很满意,没挑错,张立身最后只说:

    “换个风格拍一条。”

    还得亲。

    甚至还得是不同风格的亲。

    但重要戏份脱离剧本进行全新演绎,本就是剧组创作很重要的一环,预设外的碰撞,本就可能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这条,乔憬试着顺应本能,吮几下。杜然你迷糊间下意识迎合,察觉不对,再睁眼,后续按剧本走。”

    收到导演指令,两名演员就位。

    这回,探身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柳以童喉头一滚,欲望解禁,将所渴的,全抿进口中。

    她吮阮珉雪的嘴,用力得令对方瑟缩一刹。

    感应到承吻的人有一瞬退却,柳以童不满,抬手过去,四指斜没入阮珉雪后脑勺的发丝,扣住揽回,拇指则落在女人精巧的耳垂上。

    小小一枚,肉感十足。

    她指腹用力碾过那细嫩的耳垂,同时发力的,还有相印的唇。

    她吻得用力,唇与唇无缝连接,以至于辗转时,有细微水响从阮珉雪唇缝传出。

    连带女人动情迷离的叹。

    从她们贴紧的骨头传导而来,刺激得柳以童更凶。

    阮珉雪被迫仰头承受,直到呼吸不畅,不得不将她推开。

    而后便按剧本走。

    导演喊咔,两名演员视线交错,呼吸都急促。

    这回场务再递过来纸,柳以童真接过来擦嘴了。

    毕竟两人唇上都水光涟涟。

    擦嘴时柳以童心虚瞥了眼对面,发现阮珉雪嘴唇有点肿。

    那边导演组或受气氛感染,都一时默不作声,表情有些尴尬。

    还是张立身毫无负担,盯着镜头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说:

    “发挥很到位,但总体呈现的效果……我只能说,凭现在俩角色的关系,这条还用不了。”

    柳以童:“……”

    张立身还在看监控,床上床边的两个演员便原地待命,没有动作。

    柳以童眼神闪烁乱逛时无意对上阮珉雪的,就见对方坦然一笑。

    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她那样接完吻就要回避的局促。

    正当柳以童不知要如何反应时,阮珉雪先发制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吻技不太好?”

    虽是气音,音量很低,仅柳以童能听到,但少女耳朵还是嗡一下,像听到爆炸声。

    被女人微笑挑衅,柳以童刚提起一口气,转眼见女人稍显红肿的嘴唇,少女那些小情绪又消了。

    柳以童就说:“没人说过。”

    故意顺着发问的句式回答,故意不澄清这是她初吻。

    柳以童承认,她在赌气。

    恰好此时,那边传来张立身“好了”的声音。

    总导演明确吻戏这幕就拍到这里,导演组中有人举着小dv过来,问能不能拍花絮。

    花絮是剧宣后期的重要环节,尤其是戏剧冲突很强的段落,剧粉最好奇演员拍摄时的互动。

    吻戏更是如此。

    柳以童还怔怔的,不知该不该答应,看了阮珉雪一眼。

    阮珉雪则顺势观察了下柳以童的表情:

    不太好。

    不是说不好看,而是,不适合。

    花絮只是营业项目之一,没必要牺牲演员太多。

    尤其是类似吻戏、床戏等亲密戏后,有些演员过度动情,表情或反应都还没管理好,就更不适合被拍花絮。

    “保护演员吧,”阮珉雪微笑婉拒,“下次再说。”

    执dv的导演一听便懂了,瞥了眼柳以童,点头示意,走了。

    新人柳以童还毫无自觉,仍懵懵看着导演离去的方向,转回来,呆呆看阮珉雪。

    阮珉雪以笑回应,倒是令人心暖。

    柳以童刚要放松,就听见女人坏心眼地说:

    “对了,记得叫人再好好教教。”

    柳以童:“……”

    犹觉不够,坏女人非要补一句:

    “吻技。”

    倒回酒店床上时,柳以童盯着天顶,房间分明是静止的,她的视线和身体却全在飘飘乎乎地晃。

    今天发生的一切很真实,真实得有点缺乏真实感。

    她想记录下来,可自从发现自己有夜行的毛病,她就把那本暗恋日记锁起来了。

    她转身,盯着床位保险柜的位置想,还是先不记了,毕竟刚拍完吻戏,最糟糕的情况,真被当事人看到,线索太明显。

    回忆起“当事人”,柳以童本茫然的眼眸一瞬凝聚。

    她翻坐起,盘腿掏手机,把先前收藏的那个吻戏集锦又翻出来,逐帧学习技巧。

    吮吸,呼吸。

    就是那老几样。

    柳以童报复性看片,看了十几遍,而后试探着抬起手,看向虎口。

    有配音演员教过,吻戏的声音除了可以靠道具拟,有时大家也会靠手,比如亲虎口。

    柳以童对着虎口,试图施展自己刚学的技巧,结果不消两下吮,内侧细嫩敏感的皮肉开始刺痛,她松口一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