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俊写完，就偷偷跑下楼玩。

    楼下已经能听到爆竹的噼里啪啦声响，还夹杂小孩笑闹奔跑的声音。

    乔宁坐在房间，窗外景色萧条灰白，多起来的红色很打惹眼。

    乔宁收回目光，桌面的物理题没解出来，她拉开抽屉，把周予淮的笔记本拿出来。

    周予淮的笔记很细致。

    乔宁其实没想到他的笔记会记到这种程度，忽然觉得天才也付出了别人看不到的很多努力。

    她那时候不再是为周予淮要出国感到伤心，而且遗憾地想，他如果留在国内，一定也有很好的前途。

    乔宁把笔记翻到和题目相关的部分，静静坐在那儿看。

    她梳理好思路，重新开始写题。

    最后解出答案。

    有时候，乔俊会在下面叫叫喊喊，乔宁会刻意注意，确认他没跑远。

    她写完试卷，到阳台上调整情绪。

    楼下的小孩，穿着各种红毛衣或外套，怀里抱着鞭炮，看着很喜庆。

    乔宁吹了会儿风，思绪从题海中出来。

    她站一会儿，回房间，看到门后挂着的红围巾，不知怎么拿过来戴上。

    围在脖子上，一会儿就暖和了。

    大红的颜色看习惯了，也很好看。

    乔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忽然想，除夕夜要跟周予淮说点什么。像普通同学那样，他的笔记还在她这儿，她心里该带着感激。

    可是，太故作自然，也很奇怪。

    中间的话，乔宁想不到。但是她想，最后她至少要跟他说——周予淮，新年快乐，祝你一路平安。

    乔宁默默在心里练习，把这句话说得自然。

    --除夕夜，张秋娥终于有空。

    门外的对联换了，阳台上挂了红灯笼，电视在放的春节联欢晚会才开始不久。

    万家灯火通明。

    张秋娥亲自包饺子，乔宁在旁边帮忙。

    乔俊在楼下玩。

    一排排饺子整洁地摆放在桌上，一碗馅，还有最后几张饺子皮。

    张秋娥手里在利落地动作，对乔宁说：“锅里倒开水，能下饺子了。”

    母女两站在一块，也让乔宁有参与感。

    乔宁照着她说的做。

    做完，把开水瓶放下，乔宁说：“妈，我等会儿要出去下。”

    张秋娥看她一眼：“跟朋友约好了？”

    乔宁老实点头：“嗯，跟筱筱放烟花。”

    张秋娥说：“行，出去的时候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乔宁说：“好。”

    张秋娥又问：“你弟呢？没跑远吧。”

    乔宁说：“在楼下玩。”

    水不算太开，还要煮一会儿。

    煮到沸腾，张秋娥端着饺子开始下锅，“用筷子拨一下，别粘一块了。”

    乔宁拿着筷子。

    先下去的刚好是乔俊喜欢的猪肉白菜饺子。

    张秋娥忙，一年也就一两回亲自包。

    其余的饺子是乔宁爱吃的韭菜馅饺子。

    饺子快煮完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小孩的叫喊，欢闹声被混乱的惊慌打破。

    有人在喊乔俊。

    “——乔俊！”

    一声一声地喊。

    那种声音，似乎能让人联想到画面中拉拽的场景。

    张秋娥当时在忙别的菜。

    乔宁端着夹了半碗的饺子。

    张秋娥问：“怎么了，你去看看。”

    乔宁下意识放下碗筷就过去，张秋娥把火关了，后脚跟上去。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因为有小孩托着，乔俊以一种趴倒的姿势半扑在地上。

    张秋娥看得不真切，大声喊：“乔俊。”

    那块位置很混乱，周围零落散倒着燃完的爆竹，红色的爆竹纸散落一地。

    小孩放声喊乔俊。

    有人仰头，看到阳台上的人，明明被吓到，还是连连喊：“——阿姨！”

    乔宁当时心里莫名悬起来。

    张秋娥放下手头没做完的事，摘下围裙赶下楼，出门的时候还念叨着：“这小兔崽子又闯什么祸了。”

    她以为是乔俊疯玩的时候，摔跤了。

    乔宁关好门，跟着张秋娥下楼，不知道路过哪户人家的时候，门口传来里面广播的声音：“那么预计今年的初雪，会在除夕这天降落，有预警显示，会是一场大雪。”

    主持人应和：“没错，俗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这是好兆头。估计明天，等到大家醒来，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可以看到湘南市满城大雪纷飞的壮丽雪景了。”

    “那么说到看雪啊，我推荐大家去咱们湘南市的江边，感受那种磅礴之气，也祝愿大家的人生如那磅礴的雪景前程万里......”乔宁跟着张秋娥赶下楼，混乱的小孩退让开。

    张秋娥拨开人群，看到乔俊满脸血迹，失去意识地躺在地上。

    第39章 天涯南北角岁月不回头

    张秋娥带乔俊去医院,乔宁也跟着一起去。

    挂了急诊的号，做完检查，然后输液,再后来乔俊就醒了,但有点迷糊。

    张秋娥跟医生在会诊室沟通。

    乔宁当时站在走廊，听到里面说：“检查报告没什么问题，但是根据你说的情况,还是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有什么问题，赶紧治疗,没问题也让自己安心。”

    张秋娥把乔俊的情况跟医生讲了，说他这并不是第一次。

    医生说：“他这个营养也是问题，体重身高跟同龄的孩子比,都不达标。”

    不过,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乔宁转身,静默地靠墙站。

    过了好一阵，想起跟筱筱的约定,她手机没有带在身上,而是放在书桌上,上面全是筱筱的信息。

    张秋娥出来的时候看到她,不想她跟在医院受罪，“你先回家，你弟弟输完液，我们就回去。”

    乔宁向来是张秋娥说什么，她听什么。

    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乔宁最后问：“乔俊没事吗。”

    张秋娥说：“做了检查，没什么问题。”

    乔宁这才放心。

    她抿了抿唇：“我去找筱筱。”

    张秋娥说：“嗯，去吧,注意安全。”

    乔宁这才离开，回到家，客厅的钟表显示还不到十点。

    还有时间。

    她想了想，把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所有钱带在身上，出了门。湘南市唯一有一家石头岛的专卖店，她知道周予淮的外套是这个牌子后，注意过。

    位置在市中心。

    乔宁在街边往公交站走，意识到这个点加上除夕夜很多公交都停运了，忽然担心那家专卖店有没有停业。

    好在，等到乔宁赶过去，市中心很多店铺都在正常营业。

    乔宁买了一件石头岛的毛衣。

    老板是本地人，给她打包，问道：“送礼物？”

    乔宁点头：“嗯。”

    老板随意寒暄：“小年轻啊，真好。”

    街边都是来往的人。

    大概全国也只有湘南这座城市，什么时候都热热闹闹，不会清冷。

    小孩抱着一碗饺子在收银台后面吃。

    老板说自己家就在后街。

    电脑上也在播放春节晚会。

    她抽空看了眼，被小品逗得笑了声，“潘长江站在那儿就挺逗。”

    乔宁提着购物袋出去，因为袋子很大，她下意识抱到怀里。

    街边张灯结彩，挂着各种红灯笼、中国结、彩灯。

    街头有喧闹的说笑声，都是年轻人。

    小孩聚在一起点烟花，引线点燃，又很快躲开，不多时，烟花窜出来，哔哩啪啦地炸开。

    欢声笑语。

    乔宁一直往前走。

    筱筱约定的地点，是她妈妈店铺所在的街边。

    距离那边不远的时候，天空突然一声巨响，然后街头此起彼伏地尖叫。

    乔宁猝不及防地抬眸，看见绚烂的巨大烟花在暮色中炸开，那响声震得她心里发痛。

    她继续往前赶路。

    等到她到达目标地点，只看见街对面的筱筱和宋杨。

    乔宁的脚步停下来。

    她知道周予淮已经走了。

    她没有喊筱筱，只是抬头看，天空烟花灿烂。

    乔宁想，算了，反正她喜欢周予淮，周予淮不必知道，所以没见到最后一面，也没关系。

    乔宁抱着怀里没送出去的衣服，抬头看着绚烂的夜空。

    她站在风中，吹了好一会儿。

    她在心里说。

    周予淮，新年快乐，一路平安。

    --周予淮应该是智仁尖子生，却进了一中，乔宁是末尾的那一批，也进了一中。

    后来再回忆往事，只觉得两人怎么都不该相遇的，却产生了交集。

    所以交集也很短暂，好像本来就不该发生那些。

    乔宁能回忆起来的事很有限，后来在微博上分享，还被大学同学兼主理播客的老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骗着补充细节，目的是为播客节目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