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品:《九月观愿

    “在等工作消息?”

    汤蘅之把手机平展放在腿上,回望她:“妈妈,我今天想休息一天。”

    宋澜眼神一动,意味不明:“私事?”

    汤蘅之眼睫低垂,轻轻嗯了一声。

    宋澜:“今天是你生日,可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汤蘅之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妈妈,我刚刚才下飞机,很累。”

    宋澜合上手里的新闻杂志,温声说:“回家休息吧?你爸爸也很久没看到你了,你的生日晚宴七点开始,回家后你可以洗个澡睡一下,我给你安排了spa的私人理疗师,你倒时差,晚上可以不用喝酒。”

    她的语气很柔和,但三言两语就将汤蘅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满了。

    汤蘅之捏了捏鼻梁,来缓解不适的酸胀感。

    几日下来高强度的工作和贫穷的睡眠时间,让一向身体素质很好的汤蘅之难得晕车了。

    原来晕车是这种感受。

    汤蘅之恍惚的想。

    宋澜将她脸上表情尽收眼底,轻笑道:“看来你似乎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汤蘅之反应不大。

    宋澜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下午有事?”

    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汤蘅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向上投射的光打在眼睛里,漆黑的瞳孔显得很明亮。

    是贺闻语发过来的消息,助她生日快乐的,问她今天有没有收到惊喜。

    汤蘅之打了个“?”过去。

    贺闻语乐呵呵的发消息:“在这跟我装?”

    汤蘅之隐隐猜到了什么:“林三愿?”

    贺闻语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敲字发消息:

    “就说你在这跟我装呢,快说说她送你了什么生日礼物?”

    觉得自己做了好人好事的小喇叭忍不住来邀功了。

    也不枉她早大半个月就提醒林三愿了,毕竟那小姑娘性格太木了,用心准备礼物的话,得给她足够的时间才是。

    尽管手机没有新的消息提示,但汤蘅之还是下意识地退出和贺闻语的聊天对话框,点开林三愿的头像。

    最新的聊天记录是她上飞机之前发的,屏幕上从几天前就被绿色的聊天记录占据满了,基本都是她发过去的分享日常的消息。

    几个小时前,她说她已回国抵达华城。

    林三愿没回复。

    下飞机,在机场的时候她迟疑了很久,还是给她发了个消息,语气尽可能的轻松日常。

    她说桥山路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店,有新鲜空运过来的神户牛肉,他们家的寿喜烧很好吃,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半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复。

    第一天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的时候,汤蘅之的确会一边故作无意的又一边多做想法。

    复杂不安的情绪并不明显,就像是细小的蚕食桑叶,缓慢而无声地吃出许多孔洞。

    这种状态汤蘅之并不陌生,是一年前,林三愿离开她时的征兆。

    忽然冷掉下来的聊天记录,成了单箭头的打扰方式。

    汤蘅之不是一个很喜欢叨扰别人的人,她只能极可能用最礼貌的方式去联系她。

    可在怎么礼貌的叩门方式,敲久了,就会成为一种不妥当的尴尬。

    伴随着丢失不安感的同时,还有自尊心。

    一年前喜欢着林三愿的汤蘅之不会使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毕竟那也是她第一次恋爱。

    她接受不了把自尊心打碎的方式去爱人,所以她们之间结束的很快,断得很干净利落。

    但偏爱这种东西很不讲道理,它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不会因为自尊心的强盛而消失。

    在初恋里她选择林三愿,是因为偏爱。

    林三愿选择分手,将她抛弃,因为那么荒唐的理由而被人甩。

    汤蘅之尽管平静地接受了事实,但她知道自己当时其实很生气。

    情绪是那么的具象化。

    不过这个情绪因为那份偏爱,只苦苦挣扎了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消失了。

    世上没有如果,乔怜那天凌晨给她误拨的电话也属实算不上是什么机会。

    第117章 生日快乐

    汤蘅之还是选择让自己心神不属地怯懦靠近,给予了她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权利。

    若即若离,也是单箭头的行使权。

    只是对于被接受的那一方,其实很痛苦的。

    比如此时此刻,林三愿其实完全有权利不回她消息,她甚至连质问指责的身份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接触下来,汤蘅之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向她慢慢走近的错觉。

    暧昧拉扯,本来是一件可近可远的事情。

    但这种事情出现在她和林三愿身上,注定漫长。

    因为很有可能因为一句触动敏感的话题,眼神的抵触,她又会被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最后保留的一点自尊心让汤蘅之忍住给林三愿打电话的冲动,想要熄灭手机屏幕的时候,腿上又是一声震动。

    汤蘅之颦了颦眉,眼神懒怠地扫了一眼。

    是林三愿发来的消息。

    手指没有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因为在微信聊天记录对顶部显示着公司1条的未读消息里,已经把内容显示了出来。

    “我在老家相亲。”

    相亲……

    很熟悉的字眼,深深刺痛眼睛。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打开对话框耐心回复:

    “你妈妈给你安排的吗?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一行字编辑好,还没来得及点发送。

    又一条消息过来了:“已经定下来了,这个男孩子对我很好,今天吃订婚酒。”

    汤蘅之顿了几秒钟,毫无生气地眨了眨眼,她机械的把那一行字删除,目光专注地盯着林三愿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反复看,反复看。

    这一刻,她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理解能力出问题了。

    脑子里回响起阵阵的尖锐耳鸣声。

    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吵。

    她弯腰俯身把车子后座的空调出风口关掉。

    还是好吵。

    她其实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把握不好自己在林三愿心目中的重量。

    把握不好。

    但没想过是这么的轻薄脆弱。

    原来她比一句话还要轻。

    消息来得比一年前还要不合时宜。

    至少那时候,林三愿给了她独自一人消化的空间。

    妈妈还有司机都在车里,汤蘅之甚至连崩溃都做不到。

    她把手机关机,抬眸看着窗外飞鸟,静静的看辽阔的天空云旋遥遥晃晃,任凭失意的心事在眼底看不见的深处洋洋洒洒。

    她想,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和林三愿之间,真的是没有可能的。

    “回家吧,我想……好好睡一觉。”汤蘅之在回答刚刚妈妈问她的话。

    宋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的生日宴是在自家庄园宅邸举办的,飞空运数万朵全进口的稀珍花在国内并不常见,却在这里铺就而成的巨大花墙,色彩搭配明丽,远远看去竟是像油画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巨大水晶灯将光线切割成无数耀眼锋利的碎片,而宾客们吐露而出的昂贵雪茄烟雾将这份细碎的灯光浸透而过,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份锋利。

    汤蘅之没有穿晚礼服的习惯,尽管像这样的生日宴她经历了很多次,她仍旧不太适应,把自己后背的大片肌肤,暴露在灯光下。

    但是每一年的这种时候,宋澜都会让管家提前准备好她尺码的晚礼服。

    人声鼎沸里,她需要盛装出席。

    以表示对来参加晚宴客人们的尊重。

    举办了成人礼后的汤蘅之,在这之后过的每一个生日,其实都不属于她自己。

    对于汤业年还有宋澜来说,在众多世家豪门子弟里,在教育方面,汤蘅之可以说是最让他们夫妻省心的孩子。

    她懂事话少却大方得体,有艺术细胞又不会自视清高。

    她平时生活作风也极其自律,不矜不伐,学业有成,从小就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尽管她有着自己的爱好,却也不会全凭喜好不顾全局。

    家族上的生意,汤蘅之插手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全然未曾了解。

    做为汤家独女,她比任何人要更早认知自己身上的责任。

    所以在过生日这一点上,汤蘅之早就默认是她需要做为汤家独女来拓展人脉交换商业机密价值的工作日,她需要在这场盛大的仪式里,完美的演绎出一场社交表演。

    她脸上必须挂着最得体的微笑调和八方,接受潮水般的祝福。

    每年的生日宴花样都不一样,甚至每年她身上穿的晚礼服就没有重复过,唯一不曾改变的,是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