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凛抬手摸了摸肚皮:“别闹你爸爸。”

    莲生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衣领,身子微微晃了晃,岑凛立刻收紧手臂稳住他,沉声叮嘱:“别动,坐稳些。”

    “唔……岑医生……”

    ……

    约莫凌晨四五点,莲生侧躺在床上,任由岑凛给他擦洗身上的东西,他摸了摸肚子,孩子的灵气已经慢慢趋于稳定,岑凛已经把床单换掉,不再有那些气味。

    莲生又慢慢坐起来,“嗯?”

    一旁倒水的岑凛侧目:“怎么?”

    坐在床上的小莲蓬精摸了把肚子,“怎么感觉怪怪的,灵气是稳了,但怎么感觉硬硬的,好奇怪喔……”

    一旁的岑凛立刻走过来,“有没有下坠感?”

    “没有啊——”

    下一刻,莲生的表情瞬间变了,床单立刻又被濡湿,“岑医生,我好像……破水了……”

    “怎么办?!”莲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岑凛立刻兜头给他套上一件衣服,拿起钥匙塞进口袋里,一把将莲生抱起来往楼下走,“我立刻送你去医院。”

    “岑医生,我好像开始疼了。”莲生忽然道。

    难道这个宝宝这么迫不及待要出来吗?

    岑凛一路疾驰,期间还遇到一次红灯,他险些就要换挡闯了,却被一旁的莲生摁住,“不要,我还能忍一会,你不要啊——”

    红灯变绿灯,岑凛一脚油门冲出去,一到医院就立刻抱他往妇产科跑去。

    “好疼、好疼啊岑医生——”莲生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一样,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地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来。

    灵气跟着宝宝乱动,疼得更厉害。

    “医生!医生!”岑凛挂了急诊。

    之后的时间里,莲生一直昏昏沉沉,疼痛感渐渐没那么重,他毕竟不是人类,生产过程不会很难过。

    可孩子从他肚子里出来,终究还是会牵动他的血肉。

    细密的刺痛感浪潮似的一点点涌过来,有些冷,他微微蜷缩起来,头顶不受控制地冒出小莲蓬,生产这会儿,他的身体是最脆弱的时候,灵力波动比较大,故而无法控制小莲蓬形体。

    只怕被医生护士看到了……又要吓到他们了……

    莲生迷迷糊糊想。

    露水混着泪水往下滴,滴在床单上竟滋养出细小的绿芽,轻轻缠绕住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手……

    “莲生!”

    手被人……握住了?

    是谁?

    谁在旁边?

    “莲生!坚持住!”

    莲生心尖微微一颤,那人掌心微凉,却带着熟悉的雪松味,此刻在这个方寸之地却仿佛越来越温热一样。

    是岑医生。

    “我在。”岑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莲生从未听到过他有过这样的状态,那人指腹摩挲着他汗湿的手背,“别慌,医生都在这,安心生下孩子。”

    莲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掌心也没松。

    要平安生下宝宝,灵气……要稳一点……

    他咬着牙,调动灵力。

    “病人情况趋于稳定!”护士盯着监测仪,惊喜地喊,“心率正常了!”

    手术室的医生应该不下四个人,呼吸声很乱,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用力,又趁机指导莲生:“深呼吸,跟着我用力!三、二——”

    莲生攥着衣角,浑身绷紧,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水的水珠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淌,濡湿了衣领,却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淡淡的光膜,像是在护着他。

    他能感觉到宝宝在努力往外钻,灵气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暖又安心。

    忽然,他浑身一轻,一阵清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寂静。

    宝宝出来了!

    而莲生也眼前一黑,彻底睡了过去。

    ……

    累,好累。

    这是莲生半梦半醒间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他费力半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身上蓝白相间的被子,以及床旁边的空椅子。

    这里是……

    哦对,他和岑医生交/。/配完后破了水,被送到医院生产……然后呢?

    他瞬间清醒过来,想坐起来却浑身乏力,只得又躺了回去,一直躺到太阳微微斜照,才恢复灵力,操控着身子下床。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基本没什么问题,仙莲族生子不像人类一样,自愈能力非常强,不至于产后养病那么长时间。

    只是刚一下床,病房门却突然开了,来人白大褂都没脱,把圆珠笔摁回去、别在口袋上,同时推门而入。

    男人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身体还没恢复,下床做什么?”

    莲生抬眸:“没事的岑医生!我好多了,你看。”

    岑医生道:“想看孩子就躺回去。”

    一听孩子,莲生立刻乖巧起来,顺从地躺了回去,“宝宝乖不乖?健康吗?”

    “嗯,很健康。”趁着他还配合,岑凛立刻把带来的饭盒打开放到小桌板上,把汤翻出来,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推到他面前,“都喝了,养身的。”

    莲生乖乖坐好,想要拿勺子喝汤却发现手上还有针孔,不知道什么时候扎的。

    “手收回去。”岑凛轻轻坐在一旁的,接过勺子,舀汤送到他唇边,“张嘴。”

    莲生:?

    你以前不是说,只有孩子才会让人喂的吗?

    “张嘴。”岑凛见他不动,又道,“再张大点。”

    小莲蓬依言张嘴,温热的汤汁被送进嘴里,勺子底端却顺着嘴唇滑下来一些,“流出来了……”

    他想去擦,却被男人温热的指腹蹭掉,他微微一颤,那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擦得很轻,却又很热。

    “慢点喝。”

    男人的语气依旧硬邦邦,耳尖却悄悄泛红。

    莲生好奇地盯着岑凛看。

    奇怪了,他从没见过这个颜色的岑医生,难道人类也会易容妖术吗?

    “我喝完了!”莲生道,“那我可以见宝宝了吗?”

    岑凛收起见底的碗,起身推门出去了。

    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被柔软的白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小脸,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岑凛的动作格外笨拙,一手托着襁褓底部,一手护着宝宝的后背,步伐放得极慢,手微微发颤,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这小家伙。

    “这……好小啊。”莲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想伸手碰碰宝宝的脸颊,又怕自己伤到他,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是个小男孩。”岑凛道。

    “别碰脸,他皮肤嫩。”岑凛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可以碰他的手,轻点。”

    莲生依言伸手去碰,宝宝轻轻地哼唧了两声,小手立刻抓住爸爸的手指,“他认出我了!”

    “岑医生你看!他喜欢我的灵气!”莲生笑着道,“我希望他健健康康一辈子,做最强壮的小朋友,岑医生,要不我们叫他康康吧!”

    看着莲生雀跃的样子,岑凛却慢慢神色归于平静,“都行。”

    “身上的伤还疼吗?”岑凛沉默片刻,忽然问。

    他眼前不断浮现浑身是血、躺在产房里被痛苦折磨的莲生,那个时候,莲生浑身发。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起来,他也是医生,却根本对生产之事束手无策。

    如果因为生产,他再次……

    不行,绝对不行!

    “伤?”莲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岑凛问的是生产的亏空。

    这突然的问题打断了莲生亲亲抱抱举高高孩子的想法,“什么伤?哦,也就当时疼,现在没事了,对了岑医生,生产的时候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你吗?”

    岑凛没说话,算作默认,“接下来我会帮你好好调养身体。”

    “我身体很好啊,没有问题的,我们恢复很快的,而且不能停,我还要再生莲子宝宝的!”莲生道。

    “不行,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瞎折腾,不能再生了。”岑凛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这孩子也需要父母照顾,分神是大忌。”

    没等莲生回答,护士忽然进来,抱走孩子去做检查了。

    随后,岑凛看了看表,也推门而出,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

    莲生眉头皱成话梅:“我不!不喝!这个一闻就苦!”

    岑凛冷声道:“喝了,别任性。”

    莲生生气:“那么苦,你自己怎么不喝!”

    岑凛皱了皱眉,也不惯着他,直接把药拿走。

    莲生见他离开,只偷偷瞥了一眼,又立刻恢复原样,“哼!”

    傍晚,病房的门才又被推开,岑凛扔过来一个油纸包,“吃了。”

    莲生好奇地打开,凑过去嗅闻,发现竟然是裹着糖霜的小丸子:“好吃的?”

    岑凛没说话,接了个电话就又要走,临出门时正好遇到小徒弟温玉山来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