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医生……”

    男人道:“怎么了?”

    “你……”莲生有些迷糊,被子下面的手却还是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宝宝还好吗?”

    “没事,你们都没事。”岑凛道。

    听他这么说,莲生才终于放心地睡过去。

    莲生烧得迷糊,翻身时无意识攥住岑凛的袖口,似乎是怕他走,指尖甚至都是滚烫的,嘴里碎碎念:“别离开……宝宝怕。”

    岑凛僵在原地,想抽回手,却怕惊醒他,只能保持姿势不动,低头盯着他攥着袖口的手,喉结动了动,最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生涩,像是在安抚懵懂的小动物,声音压得极低:“没走。”

    ……

    莲生这一病,就又是两天。

    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如何了,只知道每天岑凛回来给他喂药时,他身上都是药味,衣角还会沾着很多尘土泥点。

    岑医生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以前是根本不会容忍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的,可不用别人来告诉,他也能猜出来个大概,恐怕村子里的情况仍旧很不容乐观,连岑凛都忙得眼下乌青满面疲态。

    “岑医生,大家都怎么样了?他们……”莲生忽然问。

    “稳定下来的都送医院了,还有一部分顽固的不肯去医院,年轻的还在劝解,不过消毒工作做得还算到位。”岑凛道。

    自然,这几天,岑凛带着人烧开水洗餐具、分区隔离病人、金银花板蓝根等药材煮水送服,又截胡了几个村里老人请来的神婆祷告,几个清醒的年轻人东奔西走,终于同岑凛这个外族人一起,把病情控制了下来。

    几乎是起夜不歇连轴转,工作做得的确已经很到位了。

    但这些村民送医后,也迅速引起一小拨社会关注,网上谈论声不绝。

    阴谋论、意外论……等等什么声音都有,层出不穷。

    岑凛也是在后一天、手机充满电后才知道这些事的,不过他打开词条推送时,这条消息的热度已经慢慢降下来、沉到谷底。

    因为有个明星出。轨了,一下子舆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所有消息都压倒在了脚下,覆盖得干干净净。

    各种八卦谈论营销号抓住时机狠狠来上一波爆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乱七八糟。”岑凛关上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个被抬上车送医的村民,低声问一旁的周建民,“那几个老人还没松口吗?”

    “差不多都松口了,您也知道的,老年人执念都深,这一时半会很难改变他们的想法,不过好在他们的儿女都在劝,应该很快就好了。”周建民道。

    “嗯。”岑凛又道,“你们村子是不是……”

    周建民懵然抬头:“嗯?怎么了岑大夫?”

    “没事。”岑凛道,“只是很少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感染情况,而且之前听村长说,这里每隔几年都会爆发一次。”

    “您是想问……”周建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声音压低了些,“村里老人都说是山神发怒了,我们村以前没水,只能去很远的河里挑,后来听说是老一辈们冒死在后山开凿了两个大水井,才方便了几年,但钉子打进到山神面前,他肯定会发怒,所以就……”

    “虽然我是不信,我也没亲眼见过,但架不住这事邪乎啊……”周建民道。

    岑凛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哪有什么山神,分明是有未被发现的污染源。

    “在哪?”岑凛问。

    “……啊?”

    **

    周建民在一口古旧的老水井面前站定,望了望周围郁郁葱葱的老树,又回头看了一眼岑凛,“岑大夫,就是这了。”

    岑凛摁着水井边缘,往里面看了看,又低头碾起一些泥土,眉头渐渐皱起。

    他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密封袋,在不同地段依次取了泥土封装进去。

    这操作看得周建民闹肚子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岑凛又道:“帮个忙。”

    岑凛把水井旁的水桶放下去,示意周建民和他一起摇木杆,几番用力之后,终于打上来一桶水。

    水桶被两人放在地上,岑凛蹲下仔细看了看那水,又拿出两个密封袋装了一些进去,而水桶却又被岑凛放了回去,仿佛没它什么事似的。

    周建民终于忍不住问出来:“岑大夫,这是在干什么呀?”

    “很可能有未发现的污染源,查查总没错。”岑凛低头收好密封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该回去了。”

    周建民立刻会意,笑道:“是要回去照顾莲生吧,你对你弟弟真好,我要是也有个你这么好的大哥就好了。”

    岑凛走路的脚步微微一顿,“不是弟弟。”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周建民听清楚,他挠了挠头,更听不懂了。

    不是弟弟,可莲生那小子看起来也不像岑大夫的哥哥啊!

    岑凛一路无言,等走回刘阿婆的小院时,正巧看到莲生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的天色,见到他回来,连忙站起身来,“岑——”

    他一个箭步走过去扶住莲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腕,眉头皱得更紧:“病还没好逞什么强?回去躺好。”

    被扶时,莲生下意识指尖攥住岑凛的袖口,声音带着刚起身时的微喘,“我乖乖吃药了,没有发烧了,宝宝也没事的……”

    “那么不能掉以轻心。”岑凛道,“你身体现在好一点了,明天我们得回去,有些东西要尽快开始调查。”

    “什么啊?”莲生好奇问。

    “你不用知道。”

    ……

    周建民把家里做的饼挨家挨户分过去,正轮到村长家,只见村长皱着眉头似乎在给什么人打电话,他本想离开,却听村长叫住他:“建民啊,你来是有事吗?”

    他闻声转头,把篮子递过去:“这是之前按岑大夫的方子做的饼,能清热解毒的,他让我给每家都送点。”

    “哦,是他啊……”村长摸了摸胡子,“他现在在干嘛?”

    “也没干什么,岑大夫人挺好的,带着我们做了好多事,现在病情快控制住了,就是今天有点奇奇怪怪的,都傍晚了,还非要让我带他去后山……”

    “后山?”村长忽然道,“他去后山干什么了?”

    “就……装了点水土,也没别的了,就挺奇怪的,你说这水土又不能吃,带那东西干什么……”周建民不解道。

    “哦对了,我还得去给下一家送饼,就不耽搁了,村长再见!”周建民摆摆手,跑着离开了。

    只剩一片无言的方寸之地。

    **

    二人离开是在下午,几个之前一直在一起奔走的年轻村民给二人送行,莲生坐在车上,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岑凛和人谈话,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到周建民是笑着的。

    然后几个人摆摆手,岑凛转身往汽车这边走来,“走吧,回家。”

    莲生没说话,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又打了个哈欠,“好困啊岑医生,我先睡会,等到了你再……”

    不等莲生说完,岑凛侧头看过去时,莲生已经歪着头进入梦乡。

    岑凛从后座扯过来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才打火启动车辆。

    汽车安稳行驶着,转过几条山路,偶尔看见几个村民拾柴晚归。

    忽然有几个穿着皮衣的年轻人成群走过,岑凛开过去时,正与那几个人擦肩而过,双方同时侧目,岑凛透过后视镜去看那几个人。

    脚下油门慢慢踩了下去,缓缓开始提速。

    这里的村民不会穿着这样昂贵的衣服,而且村子里多半是老弱妇孺,年轻人里,也大多数是为照顾家人才留下来,收入大多微薄,怎么会穿这么贵的衣服……

    想着想着,他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拨通村长家的座机电话:“喂,您好,我是岑凛,很抱歉打扰您休息……”

    对面的老者道:“我知道了,村子不会出事,应该都是些小混混,有问题的话,我也会报警解决,就不用你操心了。”

    电话被挂断后,岑凛又看向后视镜,虽然隐隐的不好的感觉仍旧没褪。去,可也实在没办法再插手。

    一旁副驾驶的莲生幽幽转醒:“好饿啊岑医生,还没到吗?”

    “刚下山,还有一会。”岑凛道,“再忍一会,带你去饭店吃肉。”

    莲生一听有肉吃,立刻两眼放光,“好!那你快开!”

    汽车驶出一段砖路,忽然路中间冲出来一个人,岑凛心下一惊,下意识踩刹车停下,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去,幸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一旁的莲生始料未及,往前栽时,手紧紧护着肚子,孩子在里面微微翻了个身,让莲生顿时身子一僵,一时间万分复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反应不过来,“怎么了?”

    随后一股强劲的力量摁住他的手腕,岑凛认真严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听好,在这里不准动,事在我,别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