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权臣重生,但做皇后》 如今乍瞧见眼前这个清瘦小巧的小厮,陆纪名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庞然大物的陆关关对号入座。
“午睡昏了头,不太清醒。你先下去吧,把贺礼安置妥当。”陆纪名含糊打发了陆关关。
陆关关向来是陆纪名说什么就信什么,半分疑惑都无,抱着包好的贺礼就乐呵呵离开了书房。
只剩了陆纪名一个人后,他终于有足够的时间整理思绪。
宁嘉说现在是兆和七年,明日是太子生辰,也就是说今日是五月廿三。
兆和七年,自己二十三岁,做东宫侍讲的第四个年头。彼时韦焱尚未登基,那些本不该开始的纠葛从未开始。那些自己走错的路,做错的事,都尚未出现。
想到此处,陆纪名又难以抑制地翘起嘴角,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他这会才渐渐回过神来,品出滋味……自己竟然重生了,重活了一遭,回到了他最想回到的时候。一切都还早着,一切都还能重来。
陆纪名又一次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随之落下。
竟还能偷来一辈子。
迅猛的情绪过后,陆纪名渐渐冷静,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如何做。
陆家……前世他几乎献祭了自己的全部,让陆家重振了昔日光辉。可他得到了什么?迂腐古板的长辈,纨绔荒唐的子侄,每个人都趴在他的脊背上吮吸着他的骨血。
陆纪名替他们抹平的一桩桩罪状,托举着每个人平步青云,而他自己,丢弃了一切,一无所有。陆栾甚至都不在陆家的族谱上!
陆纪名对陆家失望透顶,甚至在往辽国送去密信的时候,陆纪名心中隐隐升起快意——他用了最孤注一掷的方式,献祭了这群爬满自己脊背的水蛭。
陆家的养育之恩,前世已报,至于今生……陆纪名想,他不想往上爬了,陆家也休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还有韦焱……
想到韦焱,陆纪名闭上了眼。他总是很难冷静地想起韦焱。
死过一回,陆纪名终于坦然承认,自己确实爱韦焱。因为爱他,所以加倍疼惜着陆栾。
他骗过韦焱许多,但有一句话是真的——陆栾是他和心爱之人的孩子。韦焱或许都未敢相信过,陆纪名口中的心爱之人是指自己。
只是爱对陆纪名而言,从来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因此他抛弃了韦焱一次又一次,纠葛一生也从未对韦焱说过一声爱慕。
那这辈子呢……陆纪名想起濒死时看到的韦焱的笑脸,想起最后的那个念头。好想为自己活一回,与韦焱白头偕老,谁也不辜负谁。
但陆纪名随即打住了自己的思绪。算了吧,陆纪名想。
韦焱已经被自己毁过一次,何苦要去拖累人家第二次?
自己与韦焱,即便未做成夫妻也做了二十年君臣,陆纪名无比清楚,两人性格并不相和,总是彼此看不明白对方的想法,重来几次都只会越走越远。
陆纪名自问,就算再活一次,也不能保证他与韦焱真能那么顺利地走过一生。
与其重蹈覆辙徒生怨憎,不如永远不踏出那一步,默默看着他儿孙满堂。
真是个胆小鬼,陆纪名自嘲地想。可栽过许多次跟头了,他不敢再像前世那样一旦认定了某事就绝不回头,逃避总比撞得头破血流要好得多。
只可惜不会再有阿栾。
但是也好,阿栾不必再遭受那些病痛,换个人家投胎,也能过一次双亲俱在手足和乐的寻常日子。
想明一切后,陆纪名走出书房,来到穿衣镜前仔仔细细端详起自己。
不能再和韦焱发生任何逾矩的行为,不能做出任何让韦焱误解的举动。
陆纪名记得,韦焱最喜欢自己笑起来时眼睛弯下去的模样,虽然他实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但还是尝试对着镜子笑起来,努力让自己笑的时候眼睛仍是正常睁开。
试了许多次,效果不佳。微笑时尚可,只要笑容大一些,眼睛就无法控制地往下弯。陆纪名拿手指挑住自己的眼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而后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鬼鬼祟祟的声音。
“我就说少爷中邪了你还不信,现在对着镜子笑得这么诡异,必然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陆关关说道。
宁嘉反驳:“义父向来身正,断不会轻易中邪,关关哥你不要乱说。”
陆纪名嘴角抽搐,心说还是乖女儿信任自己。随后就听见宁嘉继续说:“义父应当是在哪撞到了头,神志不清醒而已。”
陆纪名:……
陆纪名咳了一声,在窗外探头探脑的陆关关吓了一跳,立刻扯着宁嘉蹲身躲在了窗沿下。
“别躲了。”陆纪名朝着窗外说道,“从哪学的本事,在自个儿家中也鬼鬼祟祟的。”
宁嘉闻言揪着陆关关一道站起来,朝陆纪名点了点头。
“主要是义父今日实在跟往常不同,我和关关哥都有点担心。”宁嘉解释道。
“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陆纪名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死过一遭又活了过来,只找了个说辞应对,“梦里我做错了一些事,等意识到的时候,连头都回不了。”
“梦都是反的。”宁嘉一本正经安慰陆纪名说。
陆关关则捂嘴笑起来:“我的爷,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还跟七八岁时似的,能被恶梦给魇着。”
陆纪名跟着笑起来,没能控制住,眉眼再次弯了下去:“陆关关,你是胆肥了,连我都敢打趣。”
前世他总在追求着陆家人的认可,死过一遭才发觉,或许血缘并不重要,他身边本就有全心全意待他的家人。
只是前世的他,无暇注意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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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侍讲是我瞎编的官职,文里的所有官职都是混了私设,包括仪鸾司也不同于历史上的仪鸾司,不要太过在意。地名也是半架空与真实地域无关。
第4章 生辰
陆纪名一夜无梦,隔日一早便被陆关关叫起,催他快些洗漱,别误了进宫的时辰。
陆纪名是东宫属官,算太子门下的自己人,不能像文武百官一样直接进宫赴宴,需先行一步前往东宫,与其他属官同为太子贺寿后,再随太子一道进宫。
陆关关带了一群小厮侍婢,把陆纪名从头到脚整理了一番,自己蹲跪在陆纪名面前给他系腰带。
“少爷原本打算给太子的那枚玉佩,成色虽逊了一筹,但工匠雕工精湛,浑然天成,怎又临时改了主意?”陆关关问。
陆纪名自是不能告诉陆关关是自己心虚,总觉得那块玉佩里藏了二十三岁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见不得光的念头,也怕韦焱收到后想太多,因此才将其收起,临时换成了舆图。
“思来想去,太子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块不值钱的玉佩,也入不了他的眼,不如送点不常见的,反倒显得别出心裁。”陆纪名随口骗陆关关说道。
多活了二十来年,陆纪名自问别的本事兴许没有,但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信口能开河,并且有理有据。
陆关关被哄得一愣一愣,挑不出陆纪名话里的半点儿毛病,系完腰带给陆纪名理了理朝服,又风风火火跑去让人牵马,浑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
想到即将见到韦焱,陆纪名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坐上马车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
陆纪名现在官职不高,出门身边也不可能招招摇摇带一大堆人,一般随身只跟着陆关关一个。
陆关关嘴里闲不住,一路上碎碎念叨,分明天天走这条路却看什么都新奇似的。他这般,倒无心插柳分散了陆纪名的注意力,陆纪名不至于紧张过度。
马车停在东宫角门外头,再往里只能走进去。
陆纪名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宫墙,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度涌来。
他曾风雨无阻走过这条路四年,本以为永远都会牢牢记得,可二十年未曾踏入,一朝回来,竟觉得陌生。
轮值的守卫认得陆纪名,跟他寒暄了几句,草草查了一下没带武器,又核实了陆关关手里捧着的寿礼,便放人进去。
因为陆关关的催促,陆纪名到得算早,韦焱还没从宫里给帝后请安回来,先来的都被首领太监陈公公叫人领去了永成殿等着。
陆关关则被带去了后头庑房把贺礼登记上册,之后便自行出宫,跟车夫一道去皇城外头等陆纪名。
陆纪名刚到殿前,就看见太子的两个伴读在廊下闲聊。
韦焱总共三个伴读,一个是成安侯家的独子燕淮,这小孩如今也就十三四岁,年龄不大,却少年老成,性子稍微有些闷。
一个是永宁伯的幼子尹羽歇,今年十六。这小孩除了吃喝外,万事不往心上搁,小时候是个胖墩,如今长大抽条后倒瘦了下来,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很能唬人。
第三个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弟弟瑞王家的世子韦逸,今年才十岁,混世魔头一个,因是皇家人,一早跟韦焱进了宫,不必在东宫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