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钓 第101节

作品:《双钓

    他撑在她上方的样子,他压低声音说“再说一遍”的样子,他……

    她懊恼地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

    昨晚怎么会那么大胆……

    就不该跟池溯较劲。

    最后认输求饶的还是自己,每次都是。

    明明平时冷静自持的,说话都慢条斯理,怎

    么到了那种时候就变了个人似的。

    步步紧逼,寸寸掠夺,强势得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

    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渐渐平复,脸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一些,江幸才伸手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在浴室里填满薄薄的白雾,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朦胧。

    她伸手取过洗面奶,挤了一点在掌心,揉搓着绵密的泡沫。

    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往脸上抹时——

    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

    江幸动作一顿。

    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眼睛一点点睁大。

    昨晚那枚傻乎乎的塑料玩具戒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精致夺目的钻戒。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举到眼前,生怕这只是水汽折射出的幻觉。

    温热的水流还在冲刷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盯着中指上那朵花。

    依旧是一朵向日葵。

    但每一片花瓣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弧度优雅自然,边缘光滑细腻,再不是昨晚那些毛刺刺的塑料边角。

    花盘中央,密密麻麻地镶嵌了无数碎钻,每一颗都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清晨的露珠,又像揉碎的星光。

    它们簇拥在一起,簇成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太阳。

    江幸眼眶忽然有点热。

    其实,她昨天脱口而出的“小气”,就是一时赌气。

    若池溯真小气,当初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十万块。

    如果没有那次邂逅……

    他们的人生轨迹,大概只会是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的可能。

    她在写字楼间匆匆打卡,他在商场运筹帷幄。她为找工作焦头烂额,他国内国外四处奔波。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彼此。

    她定定地望着指间这枚向日葵钻戒,心尖像是被一团棉花糖裹住,软软的,黏黏的,甜成一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的,就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地落在脸上,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洗完澡,拿起手机,将戴着钻戒的手举高。

    对着浴室的暖黄灯光,来回换了好几个角度。正面、侧面、微微倾斜……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到一张满意的照片。

    纤细的手指间,那朵向日葵熠熠生辉,每一颗碎钻都在发光。

    她迫不及待想告诉陶源和邱千。

    点开聊天框,陶源的头像就在第一个。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犹豫了。

    陶源和李榭的关系还没公开呢。上次问她,她支支吾吾的,只说“还没到时候”。

    这会儿兴冲冲地发个戒指过去,怎么也不太合适。

    算了。

    她抿了抿嘴,退出和陶源的对话框,点开邱千的。

    【图片】

    【快看!!!!】

    发送。

    池溯早在客卫收拾妥当。

    他换好衣服,又等了半晌。主卧浴室的水声明明停了很久,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他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水声停止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这是……害羞不敢出来了?

    他挑了下眉,正要起身去敲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沈骥发来的微信。

    沈骥:【居然有人用蜘蛛戒指求婚】

    池溯蹙眉。

    蜘蛛?

    他回了个简洁的“?”。

    几乎同时,一张图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一只纤细的手微微弯曲,手指白皙纤细,中指上戴着一枚向日葵戒指,花瓣舒展,碎钻闪烁。

    池溯一怔。

    这不是他定制的钻戒么?

    定睛一看照片背景,是他家浴室没错。

    他盯着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某人躲在浴室里,在偷偷向闺蜜炫耀。只是不知怎的,这张照片竟从邱千传到了沈骥那儿。

    他指尖轻点,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是向日葵。】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神不好建议预约眼科,我认识不错的医生,可以推荐给你。】

    对方秒回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池溯扬扬眉,又追了一句:【偷看老婆手机可不光彩,沈总现在都需要查岗了?】

    按下发送键,他满意地放下手机。

    到浴室门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江幸,我马上有个线上会议。你收拾好了,自己先吃早餐,我在书房。”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略带慌乱的回应,“噢,我、我马上就好!”

    池溯唇角微勾,转身离开。

    江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确认空无一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闪身而出。

    飞快地捡起散落在沙发椅上的衣物,一件件套好。

    然后,她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那张凌乱的大床,脸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不敢细看,不敢细想。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把扯下床单,又扯下被罩,胡乱团成一团,抱了满怀。

    趁着池溯在开会,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抱着那堆“罪证”溜进洗衣房。

    拉开洗衣机门,一股脑全塞进去,又飞快地倒进洗衣液,“啪”地按下启动键。

    看着那些皱巴巴的床单在透明的窗口里翻滚,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罪证消灭完毕。

    这时,胃里咕噜一下,传出一阵响亮的抗议。

    昨晚折腾的……好像都没吃饭。

    她拍了拍红红的脸,揉着肚子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烤了几片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

    面包机“叮”的一声,香气飘散开来,她的胃叫得更欢了。

    端着托盘走到餐厅时,池溯仍在书房开会。

    房门虚掩着,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幸把托盘放在餐桌上,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探头张望。

    门缝里,池溯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听着汇报,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眉眼间是工作时特有的认真。

    她正打算悄悄退回去。

    池溯的目光忽然往门口瞥了一下。

    他看见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正往里偷瞄的眼睛,还有那张泛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