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作品:《千秋岁引

    “你也已而立之年了,总不成亲,像什么话,四叔不在,我这个做大哥的,得督促督促你。”赵璟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么些年,你就没有个中意的?我替你上门提亲。”

    “璟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拘无束惯了,哪里是成家的料?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赵瑟岂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连忙把火引到了赵琰身上,“对了,我听说,二伯刚抱上了孙子,咱们看看,准备个什么贺礼送过去?”

    “贺礼我早就备好了,倒是你,何时才能让四叔抱上孙子?”赵璟一心一意盯紧了他,“他老人家一心问道,子嗣单薄,你可得加把劲。”

    赵瑟心说,那劲儿加了,孩子指不定落谁手里。

    赵璟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一般,直截了当道:“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你就算生十个八个,我也不抢你的。”

    赵瑟神色一怔,随即不假思索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赵璟凑近半步:“话说回来,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想不想和哥哥我再亲近亲近?”

    赵瑟身子后仰,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什么亲近不亲近,璟哥,我胆儿小,你别吓唬我。”

    “我怎么会吓唬你……”

    赵璟话音未落,骤然被人打断,只见盛如初气喘吁吁闯进门来,口中直呼:“出事了,出大事了!”

    见对方神色慌张,赵璟坐直身子,问道:“何事把你吓成这样?”

    盛如初按住胸口:“许致远…死了。”

    赵璟眸子一眯,语气微微发沉:“死了?一日不到,人就死了?”

    盛如初重重颔首,又放出一个更坏的消息:“是…是秦双把他打死了,还好巧不巧被魏及春抓了个正着,现在宣常和宣贺正找他要人呢。”

    闻言,赵瑟立即看向赵璟,见他面色不算太难看,赶紧倒了杯茶,递给盛如初:“你先坐下,喝杯茶润润喉,再慢慢说。”

    赵璟也道:“嗯,先歇会儿,别急。”看对方这样子,是一得了消息,就进宫来了。

    盛如初顺势坐下,待缓过气了,才继续道:“我也是刚得知的消息。听宣贺说,是秦双下值后去酒楼用膳,途经其中一间厢房,不知怎的,突然就发了难,一脚踹进门里,厢房里的正是许致远,两人争执几句,秦双一时气不过,三五拳下去,许致远就咽了气。”

    赵瑟虽不知这许致远是何许人也,但从两人的对话,隐隐也察觉出此人的紧要。见赵璟没有发话,便开口道:“秦双的脾气是急了些,但也不至于当众与人斗殴,更要命的是,被魏将军给抓了。他如今是金吾卫大将军,直隶于你,以他的性子,即便是宣常出面,恐怕也讨不着好。”

    话音刚落,便见赵璟忽地扭过头,目光直指自己,他当即连连摆手,抢先拒绝:“我一个京兆尹,哪里管得了他们的事?”做京兆尹的这几个月,他也算和魏及春打过不少交道,那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主。

    盛如初道:“这事儿还真得你来办。秦双隶属虎贲军,而魏及春管的是金吾卫,原本魏及春也管不着秦双,但谁让他是在皇城里杀的人,还被金吾卫给当场抓了,那就没法说了。宣常虽是兵部尚书,但也奈何不了禁军,唯有阿璟发话,但许致远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阿璟也不便出面,看来看去,就只有你能出这个头了。”

    赵瑟闻言,嘴角一撇,他今天就不该进宫。

    “正好,趁这个机会,你也多历练历练,放手去干,天塌了,也还有我顶着。”赵璟幽幽一笑,“说起来,自我即位以来,建康还从未这般热闹过。”

    赵瑟哼哼两声:“臣弟领旨。臣弟去了。”

    待他走远了,盛如初才担忧道:“我真不明白,怎么就和秦双扯上关系了,他都不认识许致远,莫非是吏部那帮老东西借刀杀人?不对,不对,宁辞川是今早才去的吏部,他们根本来不及出手,难道就只是巧合?唉,现如今又牵涉到宣家那几个,只怕水会越搅越浑了。”

    赵璟从容道:“不论是凑巧,还是旁的缘由,秦双在天子脚下,公然杀害朝廷命官,就足以证明,他们也该受些管教了。”

    闻言,盛如初不动声色觑了眼他,见他神色不改,心底不禁暗叹一声,自古君王多薄幸,红颜未老恩先断。

    ……

    不到半个时辰,赵瑟也赶到了金吾卫指挥司,此时门口已是水泄不通,以魏及春和宣常为首的两拨人马全数挤在前院里,看情形,就只差刀兵相见了。

    赵瑟心道不好,随即脚尖轻点,跃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朗声道:“各位都消消火,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不妨坐下细聊,何必红脸呢?”

    见是他,魏及春和宣家两兄弟都自觉地拱了拱手,面上也缓和几分:“赵大人,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赵瑟举起腰牌,务必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本官奉旨提调秦双至京兆府问话,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闻言,宣常和宣贺对视一眼:“皇上已经得知此事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岂能不知?各位且先回去吧,继续留在这里,对秦双只有害而无益。”说完,赵瑟转头看向魏及春,“魏将军,有劳你带个路,本官还得尽快回去复命。”

    “大人请这边走。”赵瑟的为人,魏及春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若是由他出面,那些想从中上下其手的人,恐怕也会收敛许多。

    两人一并走在狭窄的走道里,赵瑟轻声追问道:“将军可知那许致远是何许人也?”

    魏及春道:“我只知他是个县令,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哦,还是个县令。”完了,朗朗乾坤,公然打杀朝廷命官,这岂不是死路一条?

    与此同时,盛如初在别过赵璟后,便又马不停蹄去了察院,此时宁辞川还在整理手中的另一桩案子,见对方过来,连忙迎上前道:“永山,今晨我已见过许致远,他的一些情况也都问了清楚,只待明日,吏部将他的考籍送来,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盛如初微微颔首:“他的供词,你都记下来了?”

    “嗯,他也已经签字画押。”说到此处,宁辞川面色有些沉重,“他走后,我便命心腹的御史暗中打听一番,果不其然,有不少县令都交了所谓的‘公礼’,此事背后绝不止一两个小吏。好在如今已经有了头绪,只要抓紧许致远这条线索,一定能牵出更大的鱼。”

    盛如初抿住嘴角,须臾,道:“线索已经断了。”

    “什么?”宁辞川怔了怔。

    盛如初深吸一口气,道:“我说,许致远死了。”

    宁辞川顿时拍案而起:“万林文背后究竟是何人,竟胆大包天到杀害朝廷命官?”

    “恐怕并非吏部的手笔。”盛如初目光凝重,“杀人者,乃虎贲郎将,秦双。”

    宁辞川瞪大双眼:“这和虎贲军有何干系?”虎贲军作为第三支禁军,是皇上登基后才确立的,且全军驻扎在皇城以北,怎么和吏部牵扯上了。

    “也许是巧合,也许还有其他缘由。如今秦双已被缉拿至京兆府,想必不日便能得出前因后果,我过来,是想叮嘱你一件事。”回想起赵璟的吩咐,盛如初的语气不由地低沉下来。

    宁辞川道:“但请吩咐。”

    盛如初沉声道:“无论将来是何人阻拦,你一定要还许致远一个清白,不计任何代价。”

    宁辞川神色逐渐慎重:“下官定不辱命!”

    ……

    “什么?许致远死了!还是被虎贲军的秦双打死的!”秦思平脸上浮现丝丝愕然,随即心底泛起一阵狐疑,“此事当真?”

    万林文促狭一笑:“回郎中的话,千真万确,是小人的徒弟陈宝平亲眼所见,仵作也来看过了,就是被那个秦双秦郎将一拳打中要害,当场就死了,救都救不了。”

    闻言,秦思平脸上的笑再也止不住,眼角堆出层层叠叠的褶子:“这可真是天助我也!许致远一死,我倒要看看,那宁辞川还有何话可说?”

    “谁说不是呢?就连老天爷都向着您。”万林文躬下身子,语气里透着说不尽的庆幸,“如今许致远命丧于皇上的亲信之手,从今往后,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找咱们吏部的麻烦?”

    秦思平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眼底忽地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不,还不够,我们要把水搅得再浑些才好,如此方可趁乱取势,金蝉脱壳。”

    第336章 误落尘网中(5)

    翌日早朝,除温明善进言弹劾秦双外,一切风平浪静,然而下朝后不久,赵璟的大案上就堆满了参劾他的奏表。

    赵瑟觑了眼那堆小山似的折子,心想,不愧是建康,仅一日光景,这风声便已传得人尽皆知了。

    片刻,他敛下思绪,开口道:“太上皇旧党虽多数品阶偏低,却极善笔墨,工于口舌,若放任不管,必定要闹得满城风雨,届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秦双给淹死,但强令禁言,亦恐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