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品:《千秋岁引》 接着,他握起赵璟的手,认真道:“但是,我并不遗憾,也从未后悔。”
“因为,我有了拥抱月亮的机会。”
这是他自己的故事,是他争取的未来。
不必患得患失,不必深陷梦境惶惶不可终日,他——颜晗,再也无需水中捞月了。
话音落下,宋微寒将他扯开的衣衫整理好,再郑重地从腰封、衿带一一解开,直脱至露出正红的亵衣。
直至此刻,赵璟才后知后觉地将他那些话一一咀嚼,他按住宋微寒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唇,给出答复:“要亲。”
顷刻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长明宫里那个干燥生涩的夜晚,但今夜无疑是要更湿热缠绵的,是与前者全然不同的一种回忆。
“好。”宋微寒倾身将他揽至身前,虔诚地吻向那双微微翕张的唇。
今日的宋微寒似乎有些反常,又好像正该如此,区别于往日的内敛沉静,今时今刻的他要更加热情,也更为强势。
圆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二人的身形亦是影影绰绰。直至那红烛燃尽最后一滴血泪,二人才彻底融于黑暗。
但今夜的春宵帐暖,却刚刚开始。
第108章月入高楼(4)
长夜漫漫,四下一片静谧,几缕月光从支摘窗的缝隙溜进荫蔽的房间内,也照出床榻上两个纠缠的身形。
宋微寒被赵璟压着,身上衣衫也褪下大半,正随意铺在床案上。
赵璟这边要好看些,除却亵衣背面被抓出大片褶皱,余下该穿的都还好好穿着。
长久的厮磨后,赵璟终于起身跪坐在他腰上,大肆喘着粗气;宋微寒亦仰首无声喘息着,那已然充血的双唇和大敞的衣襟,无一不在述说适才的旖旎缠绵。
本该寒冷的冬夜,此刻却异常燥热。
宋微寒睁着微醺的眼,意识有些混沌,他还记得初始时分明是自己掌控主导权的,怎么一转眼就又被赵璟占了上风?
不过,他倒是习惯如此,赵璟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他想妥协,赵璟却不干了,等缓过气,他就把人挤到一边,仰躺到前者原本的位置,沉声喝道:“来!”
宋微寒被他推搡着坐到床沿边,不等回神,便听他掷地有声地吼出这么一句,当即情不自禁地失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原本暧昧的氛围霎时烟消云散。
赵璟横眉一竖,问道:“笑甚么?”
宋微寒思忖片刻,对上他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也学他压平唇角、瓮声瓮气道:“笑你…率真稚气,甚得我心。”
好好的情话,愣是被他说出“来干架”的气势,赵璟眉头微微一跳,恶狠狠道:“那你还不赶紧来侍寝?天都快亮了,你还想白日宣淫不成?”
宋微寒柔声轻叹:“这种事儿又不是能急得来的,何况这寒冬腊月的,天哪儿能那么早就亮了。”
赵璟翻身坐直,目光向下,两眼虚眯:“你不急?”
宋微寒当即大窘,也不再磨蹭,快速进入正题。
霎时间,黑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声轻雷起,漫天春雨覆盆而下。
也不知打过几个来回,窗外雨声总算歇了。
再观头顶明月,已悄然越过高楼,再辨不清行迹。
不出所料,宋随正等在门外,但令宋微寒没想到的是,已酩酊大醉的朱厌也歪歪扭扭地坐在屋外的石阶上。
听到门开的声音,朱厌反身爬了起来:“主、主……怎、怎么……”
这还是朱厌第一次看见宋微寒头一个出来,登时愣在原处,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在里面。”宋微寒侧身让宋随提水进去,一边打量着朱厌:“醉了怎么还在这儿守夜?”
朱厌摸了摸鼻子,憨笑道:“我、我习惯了,王、王爷你今天、今天精神真好啊。”
宋微寒莞尔一笑,意有所指道:“是啊,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
朱厌连声附和:“是、是是,好、好日子!高兴!”
宋随拎着空水桶走了出来,无声地站到一边。
宋微寒指了指朱厌,嘱咐道:“行之,你送朱厌回去歇息吧,今夜不必再来了。”
宋随颔首称是,拉着思绪不明的朱厌出了院子。
待二人离开后,宋微寒才进了屋子,他寻来一只木盆从浴桶里舀出些许热水,又扔了张帕子到盆里,便捧着它进了里屋。
赵璟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宋微寒把木盆搁到地上,揭开被褥,矮身将他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今日你太累了,我先替你清理,明日再起身沐浴。”
赵璟抿唇弯了弯眼,应声道:“好。”
宋微寒拾起沾湿的帕子,把水拧干了再展开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儿,坐到床边替他清理。
赵璟将头埋在软枕里,一手绞着被褥,另一手却伸到一边,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约摸过了半盏茶,宋微寒才将已经擦拭干净的赵璟放到床铺里侧,随后又抽出垫在床上的软巾扔进盆里,去外头自行沐洗了。
等再回来时,赵璟已迷迷糊糊地半阖起眼,他登时放轻了动作,悄声钻进被窝,往里侧挪了挪,将手搭在赵璟腰间,抵着他的额头闭上双目。
半梦半醒间,他不禁暗自祈祷,若明日能睡个懒觉就再好不过了。
第109章月入高楼(5)
画面停在巍峨的宫殿前。
周遭一片死寂,宫人们四面环立,目不斜视,无形中为这座宫阙镀上一层肃穆的光晕。
少年侯于石阶之下,秉住气息仰首凝视着长阶,一如这周边的宫奴,卑怯地不敢多呼出一口气。
少顷,高台上现出半个人影,来人一袭绛紫幞头袍衫,手里摆弄着一柄拂尘,正是御前公公张广义。
不多时,如洪钟般震耳的宣召声便从上头传了下来,少年也终于在此间隙轻喘了口浊气。
在宫人的注视下,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行至高台之上,身着紫色宫袍的老太监朝他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大殿下,皇上在里面等您。”
少年颔首以作回应,与他相错而过。
张广义仍弯着唇,并不在意他略显失礼的举动,只见他一扫拂尘,宫人便听从号召将宫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宫人的指引下,赵璟穿过长廊行至一间宫室前,他眯眼瞧向洞开的朱红门扉,正犹豫间,便听里头传出一道浑厚如暖阳的人声,稍一抬眸,便正对上男人沉静深邃的眼。
四目相对之间,二人皆默不作声,摒去繁杂疏离的礼数,仿佛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父子。
男人已逾不惑,正值风华正茂,又因历经半生死战、权掌天下,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之风。
对比之下,眼前这个身着华服却气息不振、面藏不善的少年就有些不入流了。
似是意识到自己与父亲的云泥之别,又或是思及数月前初见男人时的淡漠疏远,少年堪堪退后半步,“噗通”一声双膝落地,低哑生硬的拜词也应声而起:“臣赵璟、参加皇上,愿吾皇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盈君搀扶的手蓦地停在半空,眼中划过一丝错愕,随即定定地看向伏在地上巍然不动的少年,他看不见赵璟的神情,却可以轻易猜出这张掩于黑暗的面庞此刻正露出怎样的憎恶。
数息之后,男人不怒反笑,一把捞起瘦弱的少年,夹住他的腰阔步往屋里走去。
赵璟猝不及防,强忍住呼之欲出的叫喊,扭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男人。
赵盈君对此熟视无睹,径直将儿子放坐在台阶上,半蹲着与他平视,认真地给他纠错:“要叫爹,明白了么?”
赵璟握紧双拳,一字一句回:“回禀皇上,臣、明、白。”
闻言,赵盈君半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问:“可有取小字?”
赵璟皱眉避开他的触碰,随口应道:“不曾。”
他已是总角之年,早过了起小字的年岁,且骤临高位,亦无人再能呼其名讳,小字于他而言已无甚用处。
但赵盈君却极其郑重地思考起来,嘴里絮叨着,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好半晌才笑着看他,道:“云起二字如何?”
也不等他回应,又自顾自地连连道好:“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好字好字!”
天子金口一言,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容不得赵璟半句置喙。
事后一如预想,除却涉事记录的官员,甚至无人知道他的小字。就连赵盈君自己,此后也再没有唤过他一声“云起”。
帝王多是如此,施恩如雨露,转瞬即逝,难以长久。
但彼时正值年少的赵璟,并未料及将来的种种困厄,亦或是于他而言,此刻的温情足以让他忽略周身的晦暗。
在男人炽热得有些灼人的注视下,少年停下挣动,垂头轻道了声好。
也正是如此,他错失了男人顷刻的热泪盈眶,和陡然间曝于眼前的乞求与苦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