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品:《千秋岁引》 要不然,把人锁起来?想到此处,宋微寒不由地一再失笑,莫说赵璟受不受得住,自己恐怕比他还难熬,毕竟他的摧毁力实在是太强悍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爷有什么不解的,不如来问我?”
宋微寒退了半步:“问什么?”
帛弘笑了声,丝毫不在意他刻意表现出来的戒备:“还能问什么?”
言下之意,你我都是聪明人,就没必要再打那些花里胡哨的哑谜了。
宋微寒却偏不如他意:“你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说便是,何须等我问。”
帛弘一时结舌,数息之后,才感叹似的挖苦一句:“我说你们为何能对上眼,如今看来,还真是天造地设的良配。”
宋微寒弯起唇:“多谢。”
见他不肯接招,帛弘只好放弃捉弄的心思,转而放低姿态,诚恳道:“我确实有个想法。”
宋微寒挑眉,示意他继续。
帛弘道:“既然他如此沉迷醉芙蓉,不如找个替代之物以毒攻毒?”
宋微寒闻言,眉头轻蹙,赵璟从未表现出对什么特别热衷的样子,现在又该去哪找替代品?还是说:“你知道他喜欢什么?”
帛弘反问:“你不是已经做过了?”
宋微寒脸一僵,看他的眼神暗暗微妙了几分。
帛弘被他看得一阵汗颜,这表情好像前夜里与赵璟行出苟且之事的话是他似的?
长久之后,宋微寒才接了话:“纵/欲,会死。”
帛弘摆手:“那我也没法子了。”
宋微寒沉吟片刻,答道:“我会考虑的。”停了停,他继续道:“多谢提点。”
帛弘更是莫名其妙,一会冷脸一会笑的,怎么比赵璟还难伺候?这可和传闻相差甚远呐。
这其实怨不得宋微寒,赵璟变成今日这样,这些人也算“功不可没”,谅是他脾气再好,此刻也提不起赔笑脸的力气。
在院子里随意转了几圈后,他又进了那间屋子,朱厌正在侍候赵璟吃饭,看着他熟稔的动作,宋微寒出声叫停了两人:“我来吧。”
朱厌看了一眼赵璟,随即把碗筷交给他,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宋微寒这才意识到问题:“我有那么可怕?”
赵璟认真地看了他几眼:“有一点。”
宋微寒虚虚眯起眼:“有一点?”
赵璟当即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没有没有,一点也没有。”
宋微寒抿着唇,一边喂他,一边说:“我觉得,朱厌和狌狌对你而言,并不是普通的下属,你们是什么关系?”
赵璟愣了愣,也不隐瞒:“从我知事起,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宋微寒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们是比你那些‘生死兄弟’还要亲的兄弟喽?”
赵璟颔首:“嗯。”
宋微寒突然就松了一口气,随之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赵璟疑惑地抬起眉:“怎么?”
宋微寒也不遮掩:“我先前有些吃醋,不是你想的那种醋,就是觉得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躲着我,却一直带着他们,难免有些气馁。如今听你这么一说,突然就释然了,我没有和他们比较的意义。”
赵璟怔了下,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涩,他轻呼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放到春凳上,这才认真地看向他:“你想错了。我不带着你,并不是我不信任你,相反,正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才会放心地离开。”
停了停,他补充道:“他们也不是怕你,是敬重你,只是有些不善言辞,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不太会说话。”
宋微寒不禁面露疑色。
赵璟用手虚虚比划两下,解释道:“就是那种…不太好实心实意交谈的感觉,旁人猜不准你的心思,自然有所顾忌。”
宋微寒抿了抿唇:“我习惯了。”
赵璟点了点头:“嗯,你不必说,我都看得懂。”
宋微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这么大阵仗,是准备好好开解我一番。”
赵璟仍是一脸正色:“我觉得你这样很好,旁人看不看得懂都无所谓,只要我能明白便好。好比你明知我有事瞒着你,却还能说出那一番话,我很欣慰,也很感激你能体谅我的难处。”
宋微寒跟着一笑:“所以你为何能看懂我?”
赵璟直起腰:“因为我们是天作之合。”
宋微寒弯起唇,暧昧地凑近他,适才久久说不出口的话竟鬼使神差吐了出来:“所以,我的天作之合,你要不要…和我更进一步?”
“怎么进?”
“你说怎么进?”
“……”
第77章谋而后动
此言一出,四下陡然沉寂下来,落针可闻。
过了好半晌,赵璟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看着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以及逐渐压平的嘴角。他想,他应该没有错会。
看他不吭声,宋微寒也有些尴尬:“你不想就算了,我再……”
“想!”赵璟当即握紧了他的手,认真道:“还有,我很喜欢你。”
宋微寒抿紧了唇,原本上下不安的心也因他的话逐渐安定,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惊喜,亦或其他特殊的情绪。
作为赵璟的塑造者,他自然明白他说出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时的性/冲动,更没有利益在背后作诱,而是两个人在清醒状态下、以一种非常尴尬的方式进行的抉择。
他相信,赵璟在给出答案之前,想的不会比自己少。他可以不信赵璟说的后半句话,但不能不信那个“想”字。
这不只是一句简单的情话。
客观来说,这个字代表的是两情相悦,是情投意合,是深思熟虑后、依然选择踏出那一步的决绝,毕竟这一步对他们这两个外行人来说,其实还挺有冲击力的。
过了不知多久,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微微翘起,一丝轻笑从唇齿间泄了出来,宋微寒很少会笑出声的。
见他笑,赵璟也跟着笑,当然,两人之间的氛围依然透着微妙的古怪。
“我会预备好…需要的东西,你做好准备。”宋微寒顿了下,又道:“要出去转转吗?一直待着容易积食,来,我扶你。”
赵璟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笑了,但看着似乎心情很不错,是因为他那句话吗?
赵璟撑着他的肩,借势在他脸上亲了下,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由着对方帮自己穿外衫、扶自己起身、带着自己出去散步。
算计是真的,喜爱也是真的。这二者都非常纯粹,互不干扰,至少,在他们反目之前是这样的。
……
落日西斜,红霞照晚。
朱厌站在房檐下,双腿沉得好像灌了铅,他艰难退了半步,只觉身处之地越发逼仄,逼仄到无法容下他的局促。
眼见着他脸越烧越红,宋微寒轻咳一声:“我适才让你买的东西,你可听清了?”
朱厌垂下脸,拒绝与他对视:“不知王爷喜、喜欢什么味儿?”
宋微寒惊异地挑了挑眉,他脸色要比朱厌好一些,却仍觉耳边泛着灼人的热度,由着夜风一吹,大有燎原之势:“有…有哪些?”
朱厌的头垂得更低了:“有青木、藿香、沉香、熏陆,还有白芷、桃皮、柏叶、零陵……”
宋微寒嘴角微微一抽,听他念了好些才讷讷地回了句:“你…还蛮懂的……”
朱厌哑然,脸也快埋到地上去了。
宋微寒沉思少顷,主动道:“那就…熏陆。”
朱厌闷闷地追问道:“是要一整盒吗?”
宋微寒更震惊了:“是…罢……”
朱厌低低应了声,随即像是联想到什么,突然抬起眼:“可…主子喜欢沉香。”
宋微寒:“选熏陆。”
朱厌重重地点了点头,略作告别后,便沿着小径下山采购去了。只是他心里尚且存有一个疑问:他到底是只买一盒熏陆,还是再买一盒沉香?
宋微寒在原地停了须臾,不出意外,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从他身后绕过。他迅速转过身,高声叫住他:“狌狌。”
狌狌脚步一顿,毫不吝啬地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诶。”
宋微寒也跟着一笑:“你这身行头,是准备下山?”
狌狌点头:“我看见朱厌下山了。”
宋微寒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既然要出去,不如顺道替我把这封信转交给行之,可好?”
狌狌愣了愣:“行之?”
宋微寒无奈莞尔:“就是时常跟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宋随。”
狌狌恍然:“原来他的字叫行之,好!”停了停,他又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办事,可靠!”
说罢,他又鬼鬼祟祟地猫下身子,方走了几步,想起自己如今肩负着伟大使命,如此实在有失体面,遂又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