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暖流汹涌》 “别成天把死字放在嘴边,不吉利。”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你不疼吗?”
穆静眼前发黑,咬着牙回答:“尚小暑,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闭嘴节省体力,不是问十万个为什么。”
这话一出,女孩终于安静了,或许是被训斥,或许是因为绝望。
与此同时,穆静用余光迅速察看着周围的环境。
医院里没有飞行道路,也就不会有飞行器路过,这意味着暂时没有人能发现他们。
万幸的是,两人右手边五米开外的地方,有个延伸出来的通风平台。
如果是平常,穆静能轻松地跳过去,但现在他只能尽力一搏把女孩丢到平台上。
至于他自己,如果运气好,能凭借最后一丝力气爬回天台。
穆静这样想着,将办法告知给了尚小暑。
后者一听,望向脚下的通风平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远了,我根本勾不到。”
“你可以的,这并不难。”
“可是……”
“你不想见尚珉了吗?”穆静问道。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见他……”
“那你就相信自己。”穆静继续说:“现在,盯着通风平台中央的那颗螺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可以做到。”
尚小暑的声音很虚弱,像是只小虫子,断断续续的。
“我,我可以——啊——”
话音未落,她惊呼一声,整个身子被抛向了空中。
在极速下坠了几米后,“咚”得一声落在了结实的通风平台上。
疼痛和惊恐使她几乎昏死过去,好在很快清醒过来。
尚小暑睁开眼睛,动了动四肢,发现除了摔出几个大包后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她劫后余生地准备向穆静报告时,一抬头,发现穆静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
腹部的血液一下子涌了出来,将白色的衬衣全部浸湿。
远远地看,穆静就像悬挂在大楼外的一块染血的破布。
他在用尽全力将尚小暑丢出去后,眼前已经冒出了星星和雪花,深呼吸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四肢百骸变得沉重,连扒在水泥板边缘的手指也失去了力气。
天空炸开一朵闷雷,在暴雨打来的瞬间,穆静整个人突然滞空,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穆静!”
贺循的声音无异于一束阳光驱散了头顶的阴霾。
穆静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对方惨白的脸色和失血的嘴唇,还有湿漉漉的,不知是被汗还是被雨水浸湿的脸颊,令他感到安心。
穆静缓缓地扯起嘴角对贺循说: “你来了……”
贺循是在收到穆静的短信后就匆忙赶往医院的,只可惜意外发生得太快,没等他到场,穆静就陷入了危险。
此刻,他将穆静从天台边缘拉上来,发现他的腹部有一处严重的伤口时,无比自责地将人抱在怀里。
一起过来的医护人员给穆静戴上了氧气面罩,准备将人抬到手术室,穆静却拉住他们。
“我没事,快救尚小暑。”
听到还有下面还有一个伤者,不明所以的众人面面相觑。
贺循来时只告诉他们有人跳楼,大家便以为跳楼的是穆静,谁曾想他是救人的那一个。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涌过来,穿着制服的警察也赶到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尚小暑从通风平台处救上来,刚一落地,有两个拿着束缚带的医护人员准备将她捆住,仿佛她是精神病人这件事已经众所周知。
而尚小暑呆呆地坐在地上,平静地被抓住手脚,这件事她已经经历了一万次。
见状,穆静想要说些什么,他的目光与尚小暑的目光交汇,然而只停留了几秒,后者便越过他投向了另一个地方。
谁都不清楚意外是如何发生的,尚小暑像发了疯一般挣脱束缚带,她推开医护人员,几步爬上了天台边缘,冲所有人喊:“你们都别过来!”
在场的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混乱中,她居然夺过了安保手里的枪,并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护士。
“滚开,我不要绑那种东西,不然我杀了你!”
第32章 说谎
护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贺循上前喊道:“别开枪,你冷静一点!”
听到这话的尚小暑将枪口指向了他,紧接着,她看见躺在担架上的穆静,用一种诅咒般的声音说:“都是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那该死的芯片,我才不会变成这样!”
除了贺循,没有人明白这话的意思。
穆静震惊地望着尚小暑,女孩仿佛换了一个人,此刻,她的眼底充满了恨意,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刺向他的心脏。
但她说得没错,穆静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巨大的悲伤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他不敢再注视尚小暑的眼睛,生怕从里头看出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对不起。”他用喑哑的嗓音说道,“对不起。”
尚小暑没想到穆静会这样说,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对她抱有一丝善意或者歉意。
一瞬间,女孩的眼睛红了,可惜的是,这句道歉她原本希望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
两名警察试图从后面包抄过去捉住尚小暑,却被她敏锐地发现了,尚小暑举着枪朝他们大喊:“别过来!”
贺循只能示意警察后退。
“我们不会伤害你,把枪放下,我保证你是安全的。”
“不,我不会再相信你们!”
尚小暑已经挪到了天台边缘,她瘦小的身体像一株长在风雨里的野草。
就在所有人的心提到空中时,一阵冷冰冰的声音穿透人群。
“尚小暑,把枪放下。”
说话的是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身上单薄的病号服被雨打得湿透,像是已经默默站了很久。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男生,只见他镇定地走向尚小暑,在两人相距半米的地方,抬头注视着她。
宛如日常课后聊天,尚珉向女孩伸出一只手。
“我醒来时,发现你不在病房就四处找你,你爬这么高做什么,下来好不好,我们该回家了。”
这个男生总是能轻易地越过尚小暑筑起来的防护罩,而在他极度冷静的目光里,尚小暑感觉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她本能地缩起身子,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
“不,我不想回家,我讨厌那里!”
“那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要离开这里,这里没人喜欢我。”
尚珉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柔和。
“你忘了吗,我喜欢你,当初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答应过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表情渐渐复杂起来。
穆静与贺循对视一眼,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从他们心底升腾起来。
尚小暑早就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目光,那种打量的、审视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充斥着她现有的人生。
而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在沉默良久后,她向尚珉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骗你什么?”
“那天晚上不是你对不对?”
听到这话,尚珉突然浑身一震。
尚小暑痛苦地质问他:“那天晚上不是你,是爸爸,是爸爸说他喜欢我,是他喂我吃了药!”
好像有什么掩埋许久的东西被翻了出来,血肉模糊的,腐烂生蛆的,散发着污秽、恶臭与血腥味,在这场暴雨的冲刷下,如浪潮般波及到每个不明真相的人身上。
穆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四肢却无力地垂在地上,好在贺循过来扶住了他。
可是现在似乎做什么都晚了,没有人能够挽回一切,也没有人敢越过雷池,靠近那两个少年。
尚珉的脸色变了。
他浑身的血液冷了下来,只能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抬头询问女孩。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尚小暑崩溃极了:“我看见了她写的日记,哥,你这个骗子,你一直都在撒谎!”
没人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除了这两个少年。
大约一个月前,尚小暑在学校昏倒后,她的人格分裂症在治疗期间突然爆发,虽然尚家紧急给她植入了新的赛孳芯片,可冥冥中她仍然发现了生病时另一个自己写的日记。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她在尚家所遭遇的一切,一夜之间,她开始害怕所有人,包括那个平日里假装善良的哥哥。
或许尚珉并不能成为一个温柔平和的人,因为在他的躯体之下,生长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一个人格同情尚小暑,为了保护她,情愿谎称是自己侵犯了她。
另一个人格又厌恶这个女孩,因为她的到来,导致自己父母的感情破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