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
作品:《龙神大人,下凡看牙!》 病房的窗帘半掩,午后阳光斜斜落在洁白墙面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映在许子錚脸上。他动作轻柔地替许贤岱整理被角,又用温热毛巾仔细擦拭对方背部与颈侧皱褶的肌肤。
「冷不冷?」他低声问。
许贤岱摇摇头,笑意藏在眼角满布的细纹中:「你把我养得很好。」
许子錚欣慰地勾起嘴角,他已经好久没听到父亲开玩笑。
「能看到你精神好,我就很满足了。」许子錚替许贤岱把床头的柜子整理好,从抽屉里翻出没吃完的饼乾渣,丢进垃圾袋里。「上次的补品还够吗?」
「太多了。」许贤岱指了指墙角座椅上还有一盒未开封的鸡精。「看护平常很用心照顾我,所以还给他几瓶补气。」
因为许子錚已经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可以从医院抽出时间照顾父亲,所以他便请了全天看护,自己则是週末休假时和对方换班。
看护是怡芳介绍的,经过观察后,他也觉得对方可靠。至少在目前父亲的状况下,不太需要担心。
「爸,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许贤岱疑惑转头。「我在这里已经住到搞不清楚是哪一天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黑色绒盒,放在床头柜上,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推了过去。
「爸,六十二岁生日快乐。」
许贤岱愣了下,乾瘪的手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一条闪着温润光泽的金鍊安静地躺在里面,款式很旧,却光泽如新,就像是从回忆里被完整拉出来一般。
「这是……」许贤岱抬起头,看着儿子,声音沙哑。「你怎么……」
「不是原本那条,但……」许子錚微微垂着眼,「我记得形状,就找人照着打造。」
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物,但对他来说,那是一条换来三餐和学费的金鍊,是父亲深夜喘息里的一点重量。
二十年前,他还是小学生时,某天父亲放学接他回家,他发现对方脖子上少了个东西。
「那条亮亮的鍊子呢?」他指着许贤岱空无一物的颈子。
「那个啊……」许贤岱轻轻一笑,摸了摸后颈。「因为天气太热,所以我把它先拿下来了。」
他当下没有特别注意到不对劲,直到某个夜晚,他半夜起床上厕所,推开房门,看见客厅的灯还是亮着,走廊那头传来奶奶与父亲的声音。
「那条金鍊,是你爸生前留给你的,你真捨得?」奶奶压低声音说道。「你一直宝贝得戴着……」
「不卖不行。妈,子錚还有学费要缴,他之后会抽高,衣服也要换新的。」许贤岱语气坚定。「爸他会理解的。他的爱只是用另外一种形式传递下去。」
「但你都卖掉了,还要去接夜班,三更半夜跑工地?你身体又不好……」
「不用担心,我年轻的时候气喘都熬过来了,这个不算什么。」
「你就是这样,让我不得不过来看看你……」
许子錚躲进漆黑的厕所,双手抱膝,努力压抑情绪。他终于知道,父亲半夜出门的真正原因,他也终于知道,「天气热」只是谎话。
自己每天能上学、吃饱饭,是靠着对方半夜忍着病痛,以及那条换来生活费的鍊子撑起来的。
他年纪还小,没有什么可以回馈给对方,但那时候他下定了决心,不能再增加父亲的负担,长大之后也一定要赚很多钱,给父亲过好生活。
「你其实都知道吗?」许贤岱摸了摸手中的金鍊。「我把鍊子卖掉的事。」
许子錚默默点头。他从看到龙神要拿黄金和他交易的那刻起,就暗自决定,要留下一部分去打造父亲为了他牺牲的宝物。
「我觉得应该要还给你,哪怕它只是个替代品。」许子錚替许贤岱掛上金鍊。「如果不是我,你不用卖掉它。」
「傻孩子。」许贤岱轻拍许子錚的额头,语气温柔。「父母对孩子,是不会要求回报的。」
「但这个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坎。」许子錚神情认真。「你就收下吧。」
许贤岱双唇紧抿,隔了好一阵才轻声说:「子錚,能看到你长大,我没后悔过,真的没后悔。」
主治医师这时走进病房查房,看见许子錚也在,便顺势告知许贤岱的身体状况。这次抽血数据虽然没上次好,但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也同时叮嚀许贤岱有空可以多用助行器走动,避免肌肉萎缩。
「要去医院的空中庭园走一走吗?」许子錚问。
「好。」许贤岱缓缓从床上坐起,移动到床边,许子錚则帮对方换好外出的衣服,同时从护理站推了一个活动点滴架来。
「叮咚!」
许子錚手机响了一声,他滑开萤幕解锁,看到是龙神传的贴图,一隻绿色小龙歪着头,旁边写着「晚上吃什么?」
他微微一笑,停顿了一下,迅速在讯息栏打上: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洗完手准备带父亲出门,一抬眼就见到对方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的表情不一样了。」
「有、有吗?」许子錚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睛眨了好几下。
「很棒的表情。」许贤岱望着许子錚慢慢变红的脸颊,眼睛瞇成一条线。「有对象了吗?」
许子錚的手顿在半空,水珠顺着指节滑落,滴在洗手台边,发出细微的声音。
「要是对方愿意,找时间带来看看吧……我也想在还能认得人的时候见一面。」许贤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心的笑。
许子錚心口一紧,他望着父亲乾瘪却温暖的笑容,心里却浮出龙神那双金银透明的眼。
他当然知道父亲的期待。只是心里的那个人,还不是那样的关係,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对象──一位神,外表还是个堂堂正正的男性。要是许贤岱知道了,不一定能承受得了,甚至……会不会反而吓坏对方,让病情恶化得更快?
但他也不想说谎,否认也会让对方失望。
沉默了几秒,他避重就轻地回了句:「……我知道了,爸。如果时机到了,我会带祂来。」
许贤岱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迟疑与颤抖,笑着点点头,又捏了捏胸口那条失而復得的金鍊。
窗外光线慢慢落下来,把病房里照得很安静。许子錚低着头,不敢与对方热情的视线交会,最后只说了句:「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