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湿漉漉在燃烧

    沙发前的桌面上,还摊着课本和习题册,笔规规整整摆在旁边。走近一看,习题册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字迹娟秀却不失风骨。眼角一抬,只见桌角还立着一只中等规格的白色医药箱,不像是家里常备的款式。

    江驰悄无声息地站在原地,黑沉沉的眸子扫视一圈后又转回安静睡着的女孩身上,像是难以理解般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动了动,惫懒地撑起身子看到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不知道她今天是唱哪一出,语气不好地先发制人。

    其实两人小时候还亲密无间,但近几年,他开始抗拒她出现在眼前,甚至疾言厉色地对她放过好几次狠话,她一开始不明就里,到后来也来了脾气,干脆退到他的安全社交范围圈外,两人的关系降至有史以来的冰点。

    榆溪揉了揉困顿的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绵:“过来看看你被揍成什么样了。”

    “你——”

    江驰眉心一皱:“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见了。”榆溪起身,不知从哪儿拎起来个包,将桌面的书本收拾好放进去。

    见她要走,果然只是来看他的笑话,江驰冷笑一声,就要往楼上去。

    “等等!”

    江驰不耐转身:“看都看完了,你还要干什么?”

    榆溪说:“过来。”

    不是,她当他是狗吗?呼来唤去的。

    明明在不爽、明明想驳斥她,但不知为何,他双脚不听使唤似的往她那儿去。

    她将他按坐在沙发上,又拿过那个医药箱捣鼓一阵。

    带着湿意的棉球被镊子钳住压到嘴角,动作轻柔地擦拭片刻,又挪到眉骨上方,如法炮制地一一擦拭过去。

    双氧水的味道慢半拍刺入鼻腔,应该是没有痛意的,他将这统统归咎于面部伤处都没破皮的缘故。

    身上的伤比面上的严重很多,她又换成棉签沾碘伏,仔细清理他双手双臂的破皮擦伤。

    江驰面无表情地看她动作,张嘴就刺了句:“怎么,你这个好学生找不到地方发散爱心?”

    “嘶……”

    手背伤口一痛,她报复似的重重按了一记。

    “既然你爱心泛滥,怎么不关心关心被我揍的那几个人?”

    榆溪将用过的棉签丢到垃圾桶,又换了支新的。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帮三班那个男生,二中那几个混混能是什么好人?”

    他猛地一怔,面色不自然:“你不阻止我?”

    “他们早该被揍了。”

    棉签擦过手肘破皮处,她声音清清泠泠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听:“你以后再遇到他们霸凌同学,继续揍。”

    说完,她冲他晃了下手上的棉签。

    意思是,有她帮他处理伤处。

    江驰忽然就不说话了,嘴角轻轻提起又迅速放下,黑曜石般的眸子像流星闪过般落入星星光点。

    她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他想。

    “身上还有别的伤吗?”榆溪突然发问。

    “……没。”

    榆溪才不信,伸手就撩起他的t恤下摆。

    江驰猛地伸手制止,欲盖弥彰地想要遮掩,却没抵得过她的敏捷手速。

    腹部一凉,少年已经初具雏形的薄薄腹肌像是受不了似的猛地收缩,嘴里闷出一声急喘,粉意顺着耳尖迅速窜到脖颈。

    面前专心处理他伤口的人完全没注意,继而转到他背后,将背上的几处一并处理好。

    江驰呆愣地坐在原地。

    撩起的衣服早已放下,榆溪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被处理过的伤口都透着一股舒爽的清凉,在骨子里流窜。

    他想,就是从这晚起,他对她微妙的嫉妒化成了套在脖子上的无形项圈。

    也是这晚,他莫名品出来一个道理——

    当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下意识想摸摸自己滚烫的耳朵,却被拍了响亮的一记:“别动!”

    瞬间回神。

    榆溪抽开他的手,将耳朵上的油污擦干净,丢掉擦手纸,又挤压一泵洗手液,清新的橘子味扩散开来,盖住浓郁的菜籽油味,再次触上江驰的耳廓……

    她最后抽了张擦手纸擦干他耳朵上残留的水迹,才说:“好了。”

    江驰直起身。

    被清理过的耳朵靠近镜子一侧,跟方才比起来,红得快要滴血。

    榆溪端详了两秒,疑心是不是自己刚刚的动作太粗鲁:“……这儿没有纸巾,只能将就用擦手纸了。”

    江驰飞快扫过镜子里自己的耳朵,故作淡定地应了声,视线再转到她称得上“五彩斑斓”的脸,他伸出食指指了下:“我帮你?”

    “我自己弄就行。”

    榆溪自己都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压根不需要他帮忙,驾轻就熟地将脸和手上的颜料洗净,又回到教室拿来笔刷,用松节油和洗洁精清理干净……

    出了教室,榆溪瞥了并排走在身边的人,想起他的话:“冷你还穿这?”

    无袖t顺着风的方向自由地荡,江驰没所谓地耸了下肩:“谁知道这儿风这么大。”

    美院一楼廊下是通透的设计,暴雨天穿堂风而过,是有点大,但也不至于到冷的程度,这人惯会胡诌。

    “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又一道强烈的白光闪在天际。

    榆溪都能脑补出几秒后随之扑过来的心惊肉跳的巨响声,她连脚步都滞住,攥紧拳头,将即将出口的惊呼压在喉咙里。

    然而有人更快地将两手捂在她耳边。

    温热的触感肉软压在耳廓,朦朦胧胧听不真切的白噪音瞬间放大,隔绝掉大部分雷电轰鸣。

    榆溪逆着那双手的力道扬起头看向他。

    他墨色的瞳孔里盈满笑意,也映出清晰的一个她。

    待雷声震颤的余韵彻底散去,他才抽回双手,理所当然地说:“不是怕打雷?”

    榆溪下意识在他给的这份心安里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江驰之前给她发过消息,但她只说自己在学院画画,可没说这个点还在。

    “猜到了。”

    好吧,榆溪努努嘴。

    他对她可谓是了解得很,连她画一幅画大概需要多久都清清楚楚。

    “带伞了吗?”

    “没……”

    榆溪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怕淋雨啊?”他痞里痞气地轻笑一声,“……我开车了。”

    噢,那没事了。

    等等——

    榆溪“嘶”了声:“车也开来学校了?”

    “不然?”他抬眉,“学校禁止学生开车?”

    “……”

    车就停在路边。

    两人疾步冲进雨里,黑色奥迪主副驾车门被同时拉开,又一齐猛然关上,一气呵成。

    江驰抽了纸递给榆溪,又擦了擦自己。

    两束车灯在黑暗中点亮扑簌下落的雨珠,雨刮器在前档上不停歇地摆动。

    “我怎么没见过这辆车?”榆溪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又用纸巾在头发上按了按。

    江驰家车库里靓眼高调的跑车一抓一大把,这辆车就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随便提的,专门在学校开的,”他漫不经心启动车辆,“最近暴雨天多,要不要晚上都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溪宝:只是呼吸

    江小狗:汪!

    是谁看得姨母笑我不说[哈哈大笑]

    第8章

    ◎无声警告◎

    “叮咚——”

    放在腿上的手机亮起,江驰那边也同步传来消息声。

    榆溪拿起手机,是好友群里的消息。

    除了她和江驰,剩下几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发消息的人是在英国留学的于康成。

    成事有于:【@sailingj 下周阿姆斯特丹有帆船节,刚好接月底意大利tp52收官战,什么时候来?】

    紧接着,同样在英国的虞玉也艾特了榆溪。

    芋泥波波:【郁郁@小溪有鱼,你也一起来玩啊,正好大家聚一下】

    芋泥波波:【对了!我去拍卖会还偶然给你拍到了件超绝礼物,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芋泥波波:【你肯定会喜欢的】

    郁郁是榆溪乳名,只有亲近的人这样叫她。

    小溪有鱼:【小猫捧脸星星眼.gif】

    下一秒,虞玉在群里丢了一张图,榆溪看清后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正是她最喜欢的法国后印象派画家艾蒂安·瓦莱特的真迹——《田野之春》。这幅画是他成名前之作,虽然手法技艺比不上后期作品,知名度也差很多,但恰恰是那份缺少的匠气和童话般的用色,让这幅画充满了梦幻感和生命力,格外戳中榆溪的心灵。

    她找了好多渠道都一无所获,没想到竟被虞玉碰巧拍到了。

    群里突然出现了一连串文字尖叫。

    芋泥波波:【快来,顺便把这幅画带回去,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