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品:《没嘴硬》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关洲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对方要是不说,他也没法像个无所不知的预言家一样预先知道事情的真相,接起那几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关洲的推论也没什么问题,听到电话是个陌生的女生接听,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不是原机主的对象或情人,而且他今天才刚印证了“他有很多女朋友”这一伪命题,要反驳都没什么底气。
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你是想联系我的。”
他目前要确定和能确定的就只有这一件事了,关洲没有立刻忘记他,而是还惦记着他,这让他稍微感觉自己没那么掉价了。
“当然。”关洲没有任何犹豫,“在处理好一些事后……我第一个想要联系的人就是你。”
祁稚京心口一阵发闷。
关洲那会对他确实是很在乎,可是现在,冷风一阵阵吹来,他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不管当初的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再去纠结掰扯都是多余。
因为关洲已经结婚了,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关惊蝶有专门的儿童座椅,可见关洲有多悉心照料自己的孩子,对方的车技很好,开得很稳,直到这会前者都没被他俩的对话吵醒,而是安稳地沉浸在梦乡里。
祁稚京可以想象,当关洲把车开到家楼下,会如何温柔地抱起关惊蝶,将人带上楼,又会日常地在进家门之前与妻子亲吻一下,很老派的浪漫作风。
太过老派,也太浪漫,以至于他承受不住。
虽然憎恨关洲的见异思迁,可是严格意义上,他俩从来都没有正式确定过关系,那在和他断掉联系后,对方会遇到新的合适的对象,并与之成家生子,似乎也无可厚非。
也许他们就是没有当恋人的缘分,才会连老天都在帮倒忙,不让他们联系上。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好。你也是。”
过分客套的寒暄结束语让祁稚京喉头发紧。他不想再说下去,抱着祁冬迎上了楼。
祁棠已经到了家,卸了妆洗完澡,从他手中接过仍在熟睡的祁冬迎,轻轻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不忘略微关心了一下他,“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姐,要怎么打听一个人的婚姻生活是否足够幸福,以及怎么试探出他有没有想要离婚的想法?”
祁棠的白眼翻得格外大,“老天,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怎么,那个叫关洲的,他结婚了?”
“嗯。”
亲姐对亲弟很难产生太多的同情心,祁棠能忍住笑已经算厚道了,“该,谁让你当初不主动去试着找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抢手。”
“我为什么要?”祁稚京咕噜噜灌下半杯温水,烦躁地解开衣服最上面的那一颗纽扣,“明明就是他爱我爱得要死了。”
“曾经。曾经爱过,现在一切都成往事。”祁棠微笑着补刀,顺带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滚吧,对了,明天周末,我要带冬迎去游乐园玩,你要一起吗?”
祁稚京倏然想到一个能再次短时间内与关洲相处久一点的办法,但是需要征得祁棠的同意,“姐。”
他把语气放得很甜蜜,配上楚楚可怜的目光,外人是绝对会吃这一套的,但祁棠只会飞起一脚,“我警告你啊,再用那种恶心的声音说话,我就要大义灭亲了。”
祁稚京高举双手,切回正常语调,“看在我帮你接送了冬迎好几天的份上——”
第16章 做不了恋人做朋友也可以
关惊蝶在即将要到家之前醒了过来,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洲洲,抱抱。”
对这个小小的外甥女,关洲向来有求必应。他抱起关惊蝶,对方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洲洲,你喜欢他吗?”
关洲是在参加父亲葬礼的时候才得知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父亲出轨的事,母亲早就告诉过他,但让他别声张,说传出去太难看,却不曾告知他父亲原来不止有他一个小孩。
妹妹叫关诗予,因为老家这边受教育程度普遍很低,也因为父亲压根就没打算送妹妹去读书,没怎么上过学的关诗予早早就稀里糊涂地踏进了一地鸡毛的婚姻生活里,不仅从没在丈夫那得到过善待,相反还常常挨揍,而邻居和亲戚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权当没听见她的哭声。
丈夫犯了事,进去了,她的日子就更难熬了,大着肚子的那阵,总有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从她房前经过,轻则口头上说些荤话,个别喝醉的甚至试图打开她的房门进来。她每天睡前都要拿椅子将门堵住,辗转反侧,身体源源不断地疼痛着,疲惫到了极致,却无法真正进入安稳的睡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处在这种忐忑的精神状态里,她生孩子时出了很多血,性命一度垂危。
关诗予的生母早就远走高飞了,生父直到死前都完全不打算对处于困境的她伸出援手,是以一在生父葬礼上看到素未谋面的、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关洲,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恳求关洲帮帮她和她女儿,让她们母女俩不至于再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母亲去世前曾叮嘱过关洲,不管在哪里,你自己过得好就行了,不要多余去插手别人的事,别到时落了个好心帮忙还惹得一身腥的下场。
可是,关洲看着神色憔悴的关诗予和对方怀里抱着的正安睡的婴儿,这究竟是他半个亲妹妹,而且要论起来,当年率先出轨的人是父亲,关诗予只是作为父亲的女儿出生了,她也没有办法选择。
他做不到明明知道对方的处境有多艰难,还视若无睹地离开,反正父母都已过世,他也不会再留在老家,索性带上关诗予母女俩一块回到了大城市。
离开了泥潭的关诗予很快展现出了自己原有的聪颖、刻苦和对环境的高度适应能力,学东西非常迅速,全然没有因为来到了新环境就无所适从,反而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找到了一份薪资还不错的工作。
她肯做事,升职自然也快,现如今已经是餐厅的总经理,近期还要去外地参加一场培训,就把关惊蝶托给关洲带半个月,等她回来了再把女儿接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遗传的缘故,关惊蝶比大多数的同龄人都要聪慧很多,能察觉到在世俗的认知里,她爸爸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大坏蛋,能不提及就不提及,宁愿让别人误以为关洲就是她父亲。
毕竟舅舅长得帅又善良,虽然话少了一点,但有这样一个“父亲”总比有一个大坏蛋父亲要好。
自然,她也能轻易看穿自己舅舅喜欢的人是谁。
关洲并不惊讶,只点了点头,认下外甥女的判断。
“我觉得,你不要喜欢他。”关惊蝶打着哈欠,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地下结论,“他很花心,是个坏蛋。”
花心当然不是好事,可是即便他明明亲耳听到祁稚京说自己交过许多女朋友,也眼睁睁看到了与对方很相衬的大美女,他也还是没法就此彻底死心。
在被大多数同性排挤和为难的少年时代里,祁稚京的存在于他而言太过突出和鲜明,对他的种种温柔也太过明晰而具体,以至于他没法因为重逢之后对方的大变样就一概抹去那些曾经。
要说对方外貌上有什么变化,其实是几乎没有的。祁稚京也就是又长高了一点,脸蛋仍是无可挑剔,笑起来有个不明显的酒窝,不仔细看就留意不到。
但是他总在非常仔细地看着祁稚京,所以一点细节都不会错过。
对于对方在这几年交往了很多女朋友的事,他没有感到特别讶异,毕竟祁稚京出众的脸蛋和身材摆在那里,要是整整四年多没见,对方还能保持单身状态,那反而才显得奇怪。
他就只是,单纯地羡慕每一个曾与祁稚京交往过的人。大概这辈子他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机会。
得知祁稚京现在也正交着女朋友,听到祁稚京温柔地喊对方“宝贝”,关洲指尖发麻,分辨不出自己一瞬的心悸是出于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正在和祁稚京交往的女孩子,一定也非常优秀出众,和对方般配无比吧。
明艳照人的女生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他立刻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撇开,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你好,我是祁稚京的同学。你很漂亮。”
说出“同学”这个词之前,关洲没太多犹豫。他和祁稚京的关系本就微妙,这又是当着对方的女朋友,不好有半分越界。
祁稚京的女朋友既漂亮又有气质,两人坐在一块,时不时讲些悄悄话,看着相当亲密。
这任女朋友会是那个让祁稚京想安定下来、想迈入婚姻殿堂的人吗?关洲没法确定,只是努力地切开牛排往嘴里塞,哪怕他的胃早已因为疼痛而提出抗议,但他更怕他一停下刀叉,就会忍不住盯着眼前郎才女貌的情侣看,使得祁稚京敏锐地发现端倪。
对他们两人一度能称之为亲密的从前,祁稚京看起来早就忘了个精光,要么就是完全不想提及,全当是一段已然尘封的前尘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