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没嘴硬》 当然,他没那么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他,就只是在这种时刻,骨子里有种本能的胜负欲,不想对恐惧举手投降,只想坐在那,证明自己胆量不小。
即使后果往往是长达一个星期甚至半个多月的噩梦,他也会坐在座位上,争取不挪开目光,顶多在鬼突脸的时候抬手挡一下,从指缝里观看。
不应该怕的,因为这本来就是电影,电影演的都是假的,鬼魂和怪物要么是人为扮演,要么是特效生成。明知是假的还怕,那也太掉价了。
怪物张开手,手指上长满了眼睛,指甲长且尖锐,还是古怪的紫色,祁稚京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救星。
关洲正在专心致志地大口吃爆米花,突然被身旁的人揪住了衣服,马上意识到祁稚京很可能感到害怕或者不舒服了。
他用套餐附赠的湿巾擦干净手,问祁稚京,“要出去吗?”
“……”
对方不知道是太害怕了,没力气回答他,又或是感觉自己这样有点丢脸,不好意思回答他。
关洲衷心地感到祁稚京流露出的不同于寻常的一面很可爱,只是他更担心对方再看下去真的会很不舒服,想了想,决定更换一种策略。
“我想出去了,这电影有点无聊。”
他将手伸过去,祁稚京紧紧抓住了,掌心冰冰凉凉,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关洲站起来,把人半搀扶到影院外面,一看到亮光,祁稚京的脸色就好了一些。
但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才出来的,只嘟囔道,“这电影真无聊。”
关洲没有揭穿,每个人都有自己会害怕的事物,也不是那么乐于直面恐惧或承认恐惧,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观察着祁稚京的脸色,确认对方缓得差不多了,才和对方在温暖的日光下一步步走回家。
冰箱里还有不少食材,都是和祁稚京一起去超市买的,对方像小孩子一样,很喜欢逛超市,每次去看着都挺开心的,关洲就不免也多往购物车里放了点东西。
他去打了零工,有一定的生活费用,但如果只是他自己住,他肯定会更倾向于等晚上再去超市,那会几乎所有的商品都是半价优惠。
可祁稚京也在,他就不想用这些便宜的食材来做饭给对方吃。
开销是多了一些,然而看着祁稚京胃口大开地吃他做的饭菜的样子,他去做兼职时都更有精力,老板娘也会因此多给他一些奖金。
考虑到祁稚京看完恐怖片可能没那么有胃口,关洲特意做了几道酸甜开胃的菜,免得对方一点都吃不下。
出乎意料的,祁稚京的食量和平常相比没什么变化,就只是吃完饭后一直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澡。
是看完恐怖片的阴影还残留着,不想自己去浴室么?
关洲想了好几种办法,一是让祁稚京洗澡时别把门关紧,而后他就在外面守着,祁稚京要是害怕,可以一直和他聊着天,这样就不至于觉得自己孤零零地在浴室里。
但隔着门和水雾,祁稚京看不真切,会在某一刻看走眼,把他错认作是怪物,吓得摔倒了也不一定。
那要么他把收音机拿来,让对方带进浴室里,听听故事听听歌,分散注意力?
可是收音机不防水,浴室里信号恐怕也不会很好,断断续续、夹杂着各种噪音的收音听起来更恐怖了,很可能也会进一步吓到祁稚京。
唯一剩下的办法就是他和祁稚京一起洗了,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能看到彼此的脸,抬手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身体,对方总不至于再觉得恐慌或害怕。
关洲思忖完毕,直接将第三个方案作为解决办法提出来,“我今晚和你一起洗澡吧。”
祁稚京闻言抬起头,像是有些惊讶,又像是有点得意,“我说,你是不是太喜欢我了一点?”
会吗,关洲沉思,他确实是很喜欢祁稚京,不想让对方沉浸在害怕之中,想方设法想要缓解观看恐怖片给对方带来的后遗症,所以祁稚京这么说倒也没错。
“嗯。”他点点头,把本就是事实的事重复一遍。“我很喜欢你。”
明明是祁稚京先提出的这个观点,他只是复述了一遍,对方却好像特别骄傲又拿他没办法一样,容光焕发地站起身来,熟练地去卧室衣柜里拿出两套干净的睡衣,叹了口气,把他推进浴室里面。
第7章 你不用等我的
上了大四的关洲变得很忙。
课程安排一点没少,反倒比前几年排得更满了,翘课也不行,因为辅导员时不时就会旁听,老师点名的频率也直线上升。
与此同时,学校也会开始督促大家找实习,要是实习地点离学校太远,每天还得两头跑。
作业和考试也不能落下,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早起晚归,身心俱疲。
眼看着关洲忙成这样,祁稚京当然没办法视若无睹地频繁打扰对方,只能在关洲回家后敲手提时借对方的大腿当一下膝枕,又在对方看起来不那么忙的时候,见缝插针地进行一点肢体接触。
幸好,无论关洲有多忙多累,只要他凑过去,对方都不会将他推开,反倒会换一个姿势,方便他靠得更舒适。
祁稚京想说他妈妈的公司可以帮忙开实习证明,但是想也知道关洲一定会义正辞严地否决,对方自上大学以来几乎一节课都没有翘过,自然也不会愿意在这些事上走捷径、耍滑头。
何况,他确实也没有想好,如果他真的要找妈妈帮这个忙,当对方问起这位名叫关洲的同学和他是什么关系,以至于他都需要动用上人脉来帮对方的时候,他该怎么回答。
他和关洲虽然在大四来临前跨越了最后一道界限,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提议的,可是,客观上来说,即便做了这种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无比亲密的事,他和对方的关系也没有因此就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关洲问他要不要做,他点了头,于是他们就做了。这无关乎恋爱,更像一场双方都知情且同意的实验,实验目的是为了看他对于同性之间做这种事是否相当抵触,实验结果是他并不抵触,甚至体验感极佳。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们俩现在属于什么样的一种关系,关洲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忙碌,当然,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捋,只是始终捋不清楚,捋不明白。
关洲还喜欢他,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否则对方也不会在忙到脚不沾地的日子里也没有将他从住处赶出去,反而一有机会就给他带糕点之类的回来,像是怕他会把自己饿着。
那么他对关洲呢?
他没法喜欢上关洲,因为他毕竟不是同性恋,只不过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从来都很正面,很好,没有任何能扣分的地方,所以他才会像只宠物狗一样待在对方的住处等着关洲每天结束实习回来,而不是回到自己原先的公寓里待着。
关洲用的洗发水他在用着,关洲用的沐浴露他也在用着,不如说除了要外穿的衣服鞋袜以外,他和关洲用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同款。
祁稚京解开手机锁屏,他的消息栏向来很热闹,但是没有一个人的提议能让他感觉有意思。
聚餐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一堆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凑在一块,性格开朗外向的就主动打声招呼,性格内敛的就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一顿饭吃完,感觉还挺高兴的人下一次还会来,觉得尴尬的人就会从此消失。
还不如和关洲坐在一块吃饭,对方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但很像个尽职尽责的点读机,一旦祁稚京提问某道菜是怎么做出来的,关洲就会一板一眼地把制作的过程和所需的食材全部告诉他,严谨得像在进行什么宣讲会。
他其实没有那么好奇这些菜的制作过程,听了也听不懂,懂了也记不得。他就只是感觉关洲这副有问必答的模样很好玩,仿佛只要漏掉一样调味料没有告诉他,今天这顿晚饭就会变得不完美。
关洲可真是喜欢他。害他再去和其他人交流的时候,总能特别明显地感受到待遇和温度上的差异——就算别人努力对他百依百顺了,终究不是出于纯粹的自愿,偶尔他能看到他们不耐烦或者不情愿的某个微动作微表情,这瞬间也使得他的兴致一扫而空。
只有关洲会认真地听他说的每句话,回答他提的每个问题,凡事都从他的角度出发去考虑,从不敷衍他应付他。
他捋明白了,关洲对他来说,是一种习惯。他习惯了对方的予取予求,习惯了和对方待在一块,习惯了和对方做那些好朋友之间不太可能会做的事,以至于对方一忙起来,他才会这么不习惯。
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不过也没那么难改掉,21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那同样也可以戒掉。
只要等他哪天厌倦了这种习惯,做到21天不和关洲见面,打交道,做各种堪称亲昵得过分的事,他就不会再这样满脑子都惦记着对方,好像他真的有多么离不开关洲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