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起干活的男女聊天倒让他知道了不少情报，还找了几个当兵的爹死了的小孩了解了一些。他把这些整理一番，打算之后上交。

    众人找了一个安全的山洞，找出毯子靠在洞壁凑合睡。

    萧十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出去和人交流了，在那栋楼里要保持侍君应该做的事，不过问朝政，安安心心养着孩子，就连萧彩妮都不敢无召随意进来看他。

    他越来越不愿意和人说话，苗佳也许是发现了，给了他一个令牌，可以让萧沐春来陪他一段时间。

    随着苗佳势力增长，萧家作为后族自然也水涨船高，这个时候萧沐春来就不单单是作为他的母亲前来，还要代表萧家。

    萧家是个大家族，基本上每一户都有七八个孩子，更有甚者能有十多个，这些孩子们大多数都和他差不多年纪，就连萧十自己，都有一个小他十六岁的妹妹。

    一些有干劲敢上的男女做了萧家第一批下山的兵，现在多少都有功在身，把家里能提起来的都提起来去念书考学了，就是家里实在没有特别成器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也叫他们在其他城开荒的时候去了别的城开荒，以分到了更多土地过活。

    再剩下的那些，不愿意出力，现在的生活又让他们不满意，因为一点亲戚关系就想让他找几个轻松活计——而且以前也不算多好的关系。

    母亲每次都要说让他帮这些孩子找个好岗位，次数多了，他也不愿意再见母亲了。

    他只知道族里一开始颇为支持废除奴隶制，后来就不怎么支持了，还通过母亲给他递过几次话。他没说给苗佳，只是心里也犯嘀咕：这些男女知道自己不会再变成奴隶，干活也有工作之后……确实没有以前以为自己会变成奴隶的时候卖力了。

    他自己也有点不支持废除奴隶制了，有时候也会显出一些这样的倾向，伺候的人也不愿意招惹他，他就更坚定这样的想法。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废除奴隶制的好处。

    山寨里开学堂的时候，安玫瑰作为牛寨主的孤女免了各种费用入学了，之后考到了一个政委岗位。

    诉苦大会就是由她提出的。

    萧十听了一些传言，说这位安政委原来是牛寨主的干弟弟的女儿，以前因为交不起那些钱，全家都做了奴隶，大水发起来冲了城，脚铐和长期吃不饱的身体让他们都走不了。安玫瑰平常负责喂狗，那狗子义气，把她驼起来，硬救了她一命。

    等到水退了，她和狗往南走。很多难民吃不上饭，看见这两个起了吃欲，想杀了她们吃。

    狗子被杀了，她也头上挨了两下，结果碰巧遇见了干大伯一家，被救下来了。

    牛寨主命也不怎么好，往南走的路上，妻子、父母全都染了病倒下了，他自己也染了病，以为要死了，没想到命硬，活了。

    两个人就互相支撑着继续走，最后到了山里。

    人们听了这些，感同身受，一时间说起他们以前的日子，一下互相说开，这才发现原来以前要交那么多钱，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变成奴隶的，一时间群情激愤，还觉得自己奴隶做的好的那些更是羞愧万分，部分冥顽不灵的也发不出声音来，分地等工作进行更迅速了。

    萧十在边城里听了好几场诉苦大会，心里自觉以前想的不对，又对比多场诉苦大会，觉得自己谬误确实很大。

    他又在城里和各种人家交谈——毕竟他们伪装的身份是商人，自然要挨家挨户吆喝卖货，有些人家的女人们告诉他可以去市场卖，只要交三文钱就能摆上三天的摊，大家平常买这些东西也乐意去市场买。

    他和张二一去了市场上看，那里果然繁华。

    城主搭起来一片带顶的棚子，棚子下面基本都是有道的，一人一片地，都在摆摊，有的卖吃的、有的是自家织的布、有的是草鞋、有的是算命……

    到处都是人，人声鼎沸，讲价的大人、哭着想要吃的的小孩、呵斥孩子不想给买的声音，到处都是，夹杂着一些什么东西落到油锅里的滋滋声、有人被烫到后的嘶嘶音、叫卖说这边便宜的吆喝……

    二人买一些东西，顺带和摊主聊天，发觉这里的人们对苗佳的狂信到了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步，细问之下才发现，这些城市里的大人们，会随随便便抓几个人吃掉，之后只要收个不知道什么费的钱，把这些被抓的打成奴隶就没事了；他们有时候为了能吃嫩嫩的，还会专门找小孩，就像养猪一样，要阉掉，然后养肥一点再吃，如果有什么上供神的，还会把烤好的小孩让牛拉着在城里转一圈。

    小孩的头还在上面，有些人能认出来是谁家的。

    他们渐渐不敢生孩子，男女晚上宁可唠嗑也不多做，就算意外有了孩子，不敢喂太饱让孩子有力气哭，不敢让他们出去见人。后来几年虽然过的不太平，但是有几个不爱吃小孩的王，人们又渐渐繁衍起来。

    现在能在这里有地种，还能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吃的饱，穿的暖，现在逢年过节还能宰只鸡吃，日子简直好过得不得了了。

    苗佳不信教，不允许下面人吃人，不叫人们做奴隶，给人们发种子种，还低价卖长的快的鸡仔，简直是圣人啊！

    有几个摊主听见，也加入了聊天，七嘴八舌说些，一听他们也是商人，但是赔了好些钱了，给他们支招：“不行你们别做了吧，城南有个人收徒弟，教做豆腐和霉豆腐呢，也赚不少，你们也学点，到时候回了平壤做豆腐去吧。那霉豆腐，我们听好多北面来的人说，他们那儿没有哩。”

    二人露出意动的样子，几番打听，找到了那家教做豆腐的。

    第74章 战事10

    那家教磨豆腐的在城南的小角里，外面好几个磨，很多人聚在一块，看有人来了，一个女人走上前：“来学磨豆腐？”

    张二一：“还是想先问问这钱啥的。”

    那女人了然点头：“先上炕坐，我是老板娘，咱们聊也一样。”

    二人跟着老板娘上炕，听她说：“钱呢，也不多收，一人五十文，我老公会教到你们学会，教的是磨豆腐、怎么能发好霉豆腐、霉豆腐怎么做好吃。因为我们不是收徒弟，也不用你们伺候，之后学会，你们自个儿开摊子就行，也不用分我们钱。”

    一般教技术的师父是不叫徒弟开店儿的，就算有，大多数又抽很多钱，比起这些来，这家人确实不贵。

    “但是我们丑话也说在前头，磨豆腐不轻松，发豆腐又是个运气活，以后你们做起来也许就是能赚个辛苦钱，学之前得先想好，有别的路走就别走这条。”

    二人点点头，稍交流一会儿，都摇头：“我们得再回去商量商量，再问问还有别的钱不？”

    “这边供住不供吃，你们得自己带吃的。”

    二人点点头离开了。

    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之后，二人还是带着钱和吃的过去了。

    在这里二人进行了为期十天的学习——他们俩学的快，老板和老板儿子们都会教，他们的老婆负责给新来的人讲收费标准，还负责帮一些来学习的女人们免费看孩子。

    他们讲得很细，基本上把所有有关的都讲了，包括豆腐放多久是嫩的，放多久就老了，霉豆腐什么状态能吃，什么不能吃，搭配调料要怎么搭配，甚至连做豆浆、豆花都教一遍，让人觉得五十文是值得的。

    在这十天里，来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每天都有新人来学习。

    二人很快出师，老板娘送的时候还问二人打不打算在城里卖，如果有就低价卖他们个手推车——老板的弟弟和妹夫是做这个的，能拿优惠价。

    二人说要回老家，老板娘就利索送别了。

    其他人也查得差不多了，几人马上上路去了其他地方。

    ——之后有几次钱用完了，几人靠着二人的霉豆腐技术赚了不少钱。

    听说尤小六也已经开始整顿槐乡，很多消息传地沸沸扬扬，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这些小道消息比军报传得还快。

    同时，几人也发现了一些更重要的问题：有些城对于地主等旧贵族阶级打击非常严重，只要抓住就会杀全族，大小地主一个也不放过，有些城对于这些人的打击是很不够的，甚至有一些城市用了这些人做参谋。

    苗佳的要求是把地主的地全部没收，有十亩地以上的大地主杀了，有十亩地一下的小地主没收土地，不再分配，进行改造教育，十代以内不得考学。

    他们没有按照规定来。

    准确来讲，没有任何一个城是按照规定杀人的。

    问题比较大了，几人找了几个城做中转点，通过张四把搜到的情报送回去一点。

    之后他们总能发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在跟着他们，只有出城在路上会好一些。

    他们在的地方里两边都不太近，往北走要穿过一堆被控制的城，往南走还能趁战事混乱甩开那些跟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