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标记的她 第123节

作品:《无法标记的她

    因为只有扎根在泥土里的花,才能开得更长久,拥有很多次花开花落的机会,而不是一次性的盛放和凋零。

    季池予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转动花枝,若有所思。

    ——为什么幕后者会知道夏家出了事?

    要知道,她这一连套瞒天过海的操作下来,陆吾的人都是顶着“快递员”的身份来送货的,门也是“夏伦”(卫风行口技版)下令后,管家亲自去开的。

    就连人在庄园里的夏家的佣人,现在都还被瞒在鼓里,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夏伦和夏荣才的人,有夏洛在密道指路,也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兰斯突袭并控制住,根本没有往外通风报信的机会。

    按理来说,外界应该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才对。

    可那个幕后者不但察觉到了,还能精准地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指名道姓把信交给她。

    这就足以说明:对方不单单是知道夏家出了事,甚至还清楚其中的细节,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指挥人。

    这支永生花更像是一种姿态温和的示威,告诉她,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中。

    不可能再用夏荣才把“祂”钓出来了。

    夏家已成弃子。

    连带着,季池予原本计划好的后续处理方案,也不得不全部推翻重来。

    她姑且把永恒花给了简知白研究,又让兰斯去追查那个来送信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蛛丝马迹。

    虽然季池予对此很不乐观。

    好不容易觉得抓到了一个关键线索,结果还没开始顺藤摸瓜,就直接被当场切断了。

    谜团的后面,是一个更扑朔迷离的谜团。

    这种好像猫捉老鼠、被对面戏耍了一样的感觉,叫卫风行在旁边听了,都不由觉得火大。

    可季池予却忽然笑了一下。

    她自言自语:“……果然。还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啊?”

    早在话事人被毒杀那次,临死前还死死抓着她的手,说什么“原来就是你”的时候,她就隐隐有这种预感了。

    现在只不过是进一步验证了她的猜测,倒也没有很意外。

    季池予只是好奇,对方到底盯上她的哪一点了?

    是“季迟青的姐姐”?全联邦唯一一例的“腺体先天性萎缩”样本?还是别的什么?

    老实说,她身上一共也没几件值钱的东西吧,怎么就值得这种幕后大boss格外青睐了?

    不过这些问题,恐怕要等到她把人逮捕归案之后,才能找到答案了。

    ——既然她才是“祂”的目标,那无论如何,他们迟早都会再见面的。

    季池予并不心急。

    既然夏荣才已经失去利用价值,那再继续逗留下去,也没什么很大的意义。

    她简明扼要地跟兰斯交代。

    “把夏荣才留给陆吾吧。新型兴奋剂的仇,他应该会比较想亲自十倍讨还。”

    “夏伦……先关着,回头看夏因和夏洛要不要。他们不要的话,就给陆吾一起送过去,说是买一送一。”

    说到这里,季池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夏洛在哪?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没见到他人。”

    兰斯:“在给我带完路之后,他就一个人去了二楼。好像是去陪他妈妈了吧?”

    季池予沉默了一下。

    萨茜夫人……以对方那个怯懦的、像菟丝花一样的性格,一旦知道两个儿子联合外人,把自己的丈夫逼入绝境,很难想象她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

    反正绝不可能和平翻篇。

    虽然作为罪魁祸首的那一方,她身份尴尬,也不方便介入太多。

    但犹豫了一下,季池予还是派人去敲门,说自己接下来要去陆吾和夏因那边,看看他们谈得怎么样,问夏洛要不要一起。

    至少他可以等夏因回来,再两个人一起面对。

    至于现在的萨茜夫人,一杯安神的茶,足以让她安详地睡到一切尘埃落定。

    可夏洛拒绝了。

    “小鱼姐姐忘了吗?我对阳光过敏,一旦走到真正的太阳底下,皮肤就会溃烂。很痛的。”

    口中说着很恐怖的发言,表情却是甜蜜的。

    他笑吟吟地说:“而且哥哥肯定没问题的!我就在这里陪着妈妈,等你们回来好了。”

    季池予一听,也没再勉强。

    反正也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了,她把夏家的收尾工作留给兰斯,就自己带着简知白他们,光明正大地离开。

    在季池予一行人离开后不久。

    正在指挥人扫尾的兰斯,听到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后,立刻警觉地抬起了枪。

    枪口刚好对准了从密道出来的omega。

    他眨了眨眼睛,却没有立刻把枪放下。

    “你是……夏洛,对吧?阵仗搞得这么大,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洛微笑。

    而站在他身后的,是蛰伏在阴影里的无数畸形人。

    ………………

    …………

    ……

    与此同时。

    夏因仍在谈判桌上,与陆吾相对而坐。

    这是他和陆吾的第二次正式会面。

    但其实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夏因就意识到,夏荣才口中所说的“让他给陆吾下药从而控制陆家”,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痴人说梦。

    因为陆吾看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半点alpha对omega的痴迷和狂热。

    那眼神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冷酷而理性地将他细细剖开,剥皮拆骨,不放过任何一处违和。

    仿佛在评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异常危险品。

    那时候,夏因几乎以为陆吾会攻击自己。

    所以,他也完全想象不出来,哪怕有一种可能性,是他能在这样大型狩食者一般的冰冷目光下,成功给对方下药。

    而这一次,陆吾的目光甚至比那天更凉薄。

    ——事实上,在夏因刚坐下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陆吾就先一步,用枪口抵住了他的眉心。

    “我最讨厌别人试图控制我,其次就是手伸太长的。我的人、我的东西,不仅不可以碰,连看都不许看。”

    “可你们夏家不但碰了,还给她注射那种东西……怎么办?我现在心情真的特别不好啊。”

    陆吾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人,夏荣才的那些手段都是他玩剩下的。

    所以他才更加清楚,所谓的“排异反应”,究竟会带来怎样的痛苦和副作用。

    一想到,如果稍有差池,季池予就会被夏家成瘾、洗.脑、乃至杀人灭口;一想到,连他都要小心哄着的人,居然险些折在这群老鼠手里。

    越想,陆吾心底的那股火就越旺。

    但火越旺,他说话的语气反而就越温柔。

    像是情人间的喁喁细语,陆吾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给枪上了膛,将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他微笑着叹息,指尖的力道却骤然施压。

    “——你们打算拿什么来赔,嗯?”

    直面s级alpha的恶意,夏因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呼吸也已经无法维持平稳。

    但他依然直视着陆吾的眼睛,不避不退。

    “拿夏荣才和夏伦的命、夏家在联邦全境的渠道、星髓矿今后十年的全部产出、还有我来赔。”

    夏因平静道:“现在,请问我可以拥有请您倾听的资格了吗?执政官大人。”

    陆吾看着对面的omega——不,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疯狂又冷静、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不讨厌这样野心勃勃的眼神,如果换做平时,他至少会愿意给对方几分钟的时间。

    毕竟夏因的确很大方。

    唯独在这件事上,陆吾却懒得计算里面的利益得失,只想把夏家人都整整齐齐地送去地下团聚。

    可陆吾的随心所欲和任性妄为,在即将脱缰的时候,还是堪堪停了下来。

    ——这场会面,是季池予安排的。

    虽然季池予并没有要让他一定接受的意思,但陆吾想,如果他连听都不听就拒绝,对方一定又要生气了。

    明明看起来好像哪里都软、一指头就能将人戳倒的好脾气样子,季池予在他面前,却总是有些藏不住的小情绪。

    这条小鱼其实很娇气。

    没吃到喜欢的东西会皱眉,逗她两句就会气鼓鼓的,在那里偷偷咬牙切齿,像是在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

    更别提弄疼了的时候,眼泪也是说掉就掉,哭得还很可怜,像小孩子一样——就算是他小时候,也从没哭成那个样子过。

    陆吾有时候都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监护人,才会养出这样一个季池予。

    但他可不想再给小鱼生气的理由了。

    因为会很难哄。

    想到这里,汹涌的恶意有了束缚,又心甘情愿地退回了界限之内。

    陆吾终归还是把枪收了起来,懒洋洋地扬了扬下颌,示意夏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