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折枝春

    雨慌了神,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不是我!我怎么会…”

    凌愿冷笑一声,俯下身凑近她耳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雨瞳孔骤然发大,只觉全身汗毛倒竖。她使劲一咽口水,才发觉嗓子已然哑了,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你怎么,还在骗我?”

    “最后教你一件事吧。”凌愿叹道,“自欺欺人,最为可怕。”

    第90章 黑夜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冒出一队士兵,一拥而上,将几人团团围住,却并没有立即动手。

    雨吸了口气,扬手下了命令:“戒备。”

    士兵应声将手中长枪顿在地上,齐刷刷的,像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囚牢。

    凌愿“啧”了一声,手一翻将刀架在雨脖颈上,刀锋紧贴着纤细跳动的脉搏:“祭司大人,这是何意?”

    她警惕地望着那些士兵。他们身材并不都壮,但看起来很结实。个个穿戴精甲,手持长枪,枪杆上的缠枝花纹足以说明他们身份的不同寻常。

    暗处有弓弦绷紧的轻响。凌愿发觉隐蔽处还有弓箭手已拉弓上弦,箭头的样式远远看去和午时林中冷箭很像。

    这不是一般的士兵。

    王宫护卫。

    他们来自娄烨王宫,是守护王族的人。

    凌愿知道就是再来五个越此星也对付不了这些人,而随他们一道来的裂江堂护院和张家私卫早已被制服。

    她正想着情况是如何棘手,雨这死小孩却在她刀下喃喃自语:“你走不了了……你走不了…”

    她身后的张离屿冷笑一声:“东女国。你们打得好算盘。”

    “怙恶不悛。”凌愿冷冷道。

    东女国。他们就是想杀了大梁的使臣,再于鸹易道上嫁祸给邻国东女。这样一来既可解决凌愿这些麻烦,又可引来大梁与东女相斗,将他们在鸹易道上的恶事一笔勾销,并且扩张出东女这块版图。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冷静。凌愿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定下神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声音不大不小,异常平静地问:“阿星,你怕不怕。”

    “打不过。”越此星干脆道,“你问问你的人质怎么想。”

    凌愿扫视了一圈士兵,又低声对雨说:“祭司大人。若他们再敢过来一步,我便杀你。娄烨的命脉?”

    雨沉默了一会,道:“你的话是对的。”

    ”什么?”

    “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其实我知道。我是自欺欺人。可如果不这样做,我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凌愿心中预感不祥,皱眉着急道:“你什么意思?那你现在承认做什么?”

    雨自嘲地笑笑:“我不是娄烨的命脉,他们又怎么会真的保护我呢?”

    为首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刻举着长枪摆好架势,场面一触即发。

    凌愿霎时想通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厉声嘶吼道:“阿星!跑出去,不要管任何人!”

    “什…”

    “—杀!”士兵首领一声令下,顿时所有士兵都拿着长枪冲出,来势汹汹。

    张离屿惊了一跳:“玉安!”她不知如何是好,往后退了几步,恰好踩中昏倒在地的奚溶衣料。

    凌愿提着雨的衣领,咬牙道:“雨。你叫他们停下。奚溶她,奚溶是东女国王私生女。你们这样是没法给嫁祸东女的。”

    “没用的。”雨摇摇头,笑得有几分凄凉。也许凌愿说的是真的,也许又在骗她,但真的没用了。

    “你也知道,国君已经介入了,本来你…”

    “本来我可以不用死,是吗?”凌愿一面往外射袖箭,一面打断她,“夆想见我,我知道。现在我也有选择不去死的权利。你也有,小雨。”

    雨眼睛骤然一亮,嘴唇嗦嗦地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在山洞里与这些士兵相对太没优势。他们要捉拿她们,宛若瓮中捉鳖,容易得很。凌愿一看前头越此星的背影,眉心一跳:“阿星!我叫你走!”

    “我得保护你!”越此星正拿着刀与首领拼死搏斗,头也没回,语气坚决得理所应当。

    凌愿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奚溶,对张离屿道:”你背着她。”

    “我?”张离屿皱眉。

    “没时间犹豫了。你知道她的身份,决不能出乱子。”凌愿语速很快,一边将奚溶架到张离屿肩上,“别担心。我会护着你的。”

    细密的毒针从凝雨中射出,凌愿就在这针幕后对越此星吼道:“带我走!”

    “好!”

    “跟紧我。”她最后对雨这样说。

    一行五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虽都挂了彩。越此星在前开路,伤得最重,也几乎力竭,却始终不管不顾地护在凌愿前面。

    借着天色的优势,几人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越此星胳膊的伤口豁了一个大口,血流不止。

    凌愿拿刀划开自己一片衣服,将越此星胳膊包扎好。她包得很稳很漂亮,像干过这种事很多次。

    越此星看着她因凑近而放大的侧脸,嗓子有点哑:“你的脸被划破了。”

    “不要紧。”凌愿的声音难得温柔,动作依旧平缓。只是把手收回的时候,她的指尖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小雨。你告诉我。“凌愿低着头,“奚溶中的是什么药?你身上可有解药?”

    雨摇摇头:“是恕里草。没有解药。恕里草使人昏睡,只有到一定时间才能醒来。”

    奚溶并不像是一时半会能醒得来的样子。

    凌愿平静地俯视着神色安详的奚溶,然后毫无征兆地将手往她腰侧探去。

    以防万一,她们身上其实都带了武器。只有奚溶的没用过,还算干净。

    刀在黑夜里反射出惨白的光芒。她就拿着奚溶的那把刀,道一声得罪,便划上她的耳垂。

    几个人全看愣了,一时间无人说话。

    奚溶猛地抖了一下,发出闷哼,似乎在喊痛。但依旧紧紧闭着眼。

    不够,还是不够。

    凌愿看着她耳垂渗出细密的小血珠,掂量着轻重,忽然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用刀划了一下奚溶的舌尖。

    这下奚溶醒了。活生生痛醒的。

    凌愿收回手,眯眼盯着奚溶。

    她冒着冷汗,眼泪一瞬流出,嘴里一直说着一个词,似乎有点神志不清。她这个异乡人,说的是岐甘语言,没有人能听懂。

    除了凌愿。凌愿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不是在喊痛,她在喊“阿娘”。

    凌愿突然也有点想哭,但她没有。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奚溶乖乖听着,没有一句责备的话,反倒轻声说了句谢谢。

    其他几人累得几乎就要倒下。只有张离屿警惕地盯着吃人的黑夜,冷不丁来了句:“你们觉不觉得,我们身边没有什么人了。”

    第91章 金乌

    层云悄然退场。今夜无月,或许是离天更近的缘故,这里的星星显得格外多,也格外亮。

    ”他们是要…”雨圆睁着眼。

    一阵寒风吹过,几人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凌愿“蹭”地一下站起来,拉着雨往一块大石头后跑去。其他人见状立马跟上,拔足狂奔。

    那石头不知道能撑多久,罩不罩得住五个人。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听得一声令下,数十只箭矢从黑夜里钻出,划破银河,箭头反射出点点金属质感的银光。

    我不能死在这里。凌愿将自己尽量缩小,脑中飞快闪过这样一句话。

    我不会死在这里。

    顷刻间火光大盛,箭突然停了。有几十支,也只有那几十支。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很远又很近,将凌愿拉回到现实。她们都清楚地知道,有人来了。

    “杀!”“杀!”“杀!”

    血液与暮色交织,人置于其中只剩下某种最原始的本能,大吼大叫着拼杀起来。

    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小。而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使人几乎生出温暖的错觉。凌愿一行人慢慢起来,离开那块脆弱的庇佑地,转身望向东方。

    阿竹一身墨鸦色劲装,逆着火光,正在对她们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末将阿竹,见过堂主!”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握着一柄重剑,中气十足地行礼。

    身后跟着的十几位士兵也随着半跪高呼,声音此起彼伏,庄严又虔诚。

    张离屿和雨一脸莫名地看向对方,大眼瞪小眼,却见越此星自然点点头,大方地回礼。

    雨惊得叫起来,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年纪极轻、还带着几分傻气的越此星竟然是一堂之主。

    张离屿也有些意外,问道:“你不是水月行的人?“

    越此星摆摆手:“水月行常与我裂江堂来往,挂个名头有何不可?”

    张离屿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却也没多问。静听阿竹向越此星汇报战况。

    阿竹带了裂江堂四十精兵,将在场的娄烨士兵都杀了个干净,不余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