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折枝春》 “当然是…欸,小狐狸?”四七惊喜地往外看,猴儿似的挠了挠头。
凌愿提裙迈过门槛,先与李长安行礼。叉手低头,欠身。
李长安竟然站起来向她行礼,头埋得更深。
“殿下万安。”凌愿道,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显得尤为动人。
李长安:“kakalieye。”
说的很生疏。凌愿挑眉:“岐甘语?殿下倒是学得快。”
她伸出右手碰了碰自己额头,又将五指并拢按在胸前,躬身道:“kakalieye。”
“kakalieye。”李长安跟着读了一句,又在心中默念两遍,却总觉得没有凌愿口中说出来的动听。没有那份蒙了层雾的、轻柔引诱。
“受教。”
她直勾勾地盯着凌愿企图找到那份答案。凌愿也不甘示弱地回看她,唇角扬起。
两人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硝烟四起又暧昧晦暗,仿若烈风中的一盏烛灯。火苗跳动,忽暗忽明。看起来马上要灭了,又总在将熄的时刻猛地跃起,比之前更要明亮。
六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他冲四七眨眼,四七倒是毫无知觉,懒懒散散地回了他一眼。要不是李长安在场,六二都怀疑他会冲自己吹口哨。
“你怎么过来了?”李长安引她入座,语调轻缓。
凌愿毫不顾忌地坐下,扭头向六二:“请问殿下此行带了多少人?”
看到李长安对他点点头,六二才回了一个数字。当然隐去了某些人。
凌愿点点头,道:“若是从喀那峡经鸹易道入东女国,需多花十四日,住行用钱二百七十两。”
只差三两。六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凌愿,眼神里多了一份钦佩和赞许。
李长安道:“你不问点别的?”
凌愿瞥她一眼,幽幽道:“既知道还不说。小墨呢?”
原来问的是这个。李长安偏过头去,气得不想理她。
是要我问为什么加入锦茶使团?凌愿心里门儿清,好笑又无奈。便起了心思要逗逗她,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问:“林梓墨呢?”
李长安不说话。
四七在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殿下金屋藏娇的那位?还在安昭府上呢。”
这词是这么用的?凌愿哭笑不得,对四七行叉手礼:“多谢照拂。敢问林公子…”
“嗨。每天挺开心的。那小林不错,每天喝点茶弹点琴也不吵不闹不说要跑。我们还一起…”
两人突然就林梓墨为中心聊上了。东拉西扯,从安昭府里的庖厨聊到芳华楼新出的胭脂。愣是把李长安晾在一边,在她周遭实现了秋中局部降雪的奇观。
直到听到李长安刻意用茶杯磕了一下桌角的声音,凌愿方停。
六二自知大事不妙,李长安一般这样是要发火了。他转头一看,四七这个人精早不知去哪了。于是也赶忙溜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了两人。
李长安半趴在这案上,声音闷闷的:“你都不问我。”
“撒什么娇。”凌愿从桌下拉过她的手,“说正事呢。”
李长安被理顺了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凌愿的手指。
“知道啦。什么时候去?”
第77章 说书
午时刚过,正是互市场热闹的时候。娄烨国位置得天独厚,又借了锦茶古道的方便,不少外族来此买卖。商品琳琅满目,有不少新奇货物。
娄烨国在约莫五十年前,便向陈朝称臣,将语言、钱币都改了一通。到了梁朝时,国内便通用大梁语,与梁交流并无障碍,娄烨国内也常有大梁人来往。因此凌愿和李长安在此并不突兀,只像是富贵人家的少年跑出来玩。
有些新兴的民间小玩意凌愿没见过,倒是很感兴趣,在好多摊上都流连了一会,却没有买任何东西。
她盘算着既要远行,带着这些也不方便。何况她是个三心二意之人,不一会就玩腻了,何必要买呢?干脆看看摊主表演算了。
李长安不知道她这些心思,也摸不准凌愿是真喜欢还是假想要。只是默默记下,想着让六二稍后来置办上。
两人均褪去官服,扮作寻常旅者模样,沿着各类摊子慢悠悠地走。
尽管二人都没来过娄烨互市,凌愿也不论今日是否会白跑一趟。一副仿若对这里很熟的模样,手中还拿着娄烨特色小饼,时不时啃上一口。似乎真是来随便逛逛。
李长安也不问,跟在凌愿身边。她走她便走,她停她便停。
直到看见一家酒楼,正厅有一位说书先生正打着快板讲故事。那说书人一副大梁人的模样,讲的也是大梁的事。
女男老少,只消花两文钱买碗粗茶,便可得个座,舒舒服服地坐在楼内听。没钱的也不要紧,挨着站在一边,层层叠叠,几乎要挤出酒楼。
凌愿稍微走近些,侧耳一听,便笑。问李长安要不要去看。
李长安听力不如凌愿,没有听清说书人讲了什么,只见厅内突然哄然大笑,爆发出掌声。
凌愿见她不回,挑眉道:“我请你?”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茶博士见她们衣着不凡,忙迎上来,满脸堆笑,“楼上有雅间。”
李长安却因一句“那召殿下又敢当如何,各位客官,不妨猜猜?”僵了一瞬,扭头看向凌愿。
凌愿避开她目光,勉强憋住笑意,对茶博士要了间上房。
要花钱的就是不一样。这雅间不但不拥挤,往外可以望见翠蓝的恕河流过,向内还能将说书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内容嘛…
“且说上回召殿下入了敌营,竟然见到一曼妙女子,哭诉自己是被北狄俘来,求殿下带她回去。”
“那召殿下整日忙于练兵,在军营里哪见过这种姿色。当即冲冠一怒为红颜…”
底下马上就有人嘘他:“召不是女的么?何来为红颜啊!”
底下顿时笑作一团。
说书人被打断了也不恼,不紧不慢地捋了两下山羊须,哼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召殿下其实是男儿身!”
“啊?”
说书人将折扇往手里一砸,在台子上踱了几步,得意道:“各位客官,不妨想想。召殿下为什么率军杀敌如此勇猛?”
“谁说娘子不许杀敌的,古有妇好…”
“唉这位客官,先别急。”说书人意不在此,见目的达成,立马又抛下一个问题,“敢问怎么解释召殿下还未立驸马?连个面首也没有!…”
“这…”有人已经被他带着跑了,嘴长得大大的,“那……为什么要说她是公主呢?”
“咳咳。这就是皇家秘辛了。”说书人便愈加得意了,手中扇飞快地摇,“天机不可泄露。接上回说到召殿下见了…”
正巧茶博士来为她们添酒送菜。凌愿随口问道:“这讲的什么?”
茶博士嬉皮笑脸道:”二位不是官府来的吧。”
凌愿也笑:“哪能啊。官府人都这么闲,来听故事?就算有人查,又怎么管的着娄烨。”说着往他袖中塞东西。
茶博士掂量了一下,高兴得很,便告诉凌愿:“嗨,这不是开个玩笑。‘召殿下’嘛,便是指大梁二公主安昭将军李长安。”
凌愿道:“说的还不错,都是真事?”
茶博士嘻嘻嘻的:“这谁知道。说白了,参半参半,图一乐罢了。”
凌愿快忍不住笑,便随口找个理由打发了茶博士。又去看李长安。
李长安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半天方小声道:“我没有。”
本来就听个消遣罢了。凌愿见了李长安这样,突然生出一种揉她脸的冲动,心想李长安这副模样还挺可爱。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四七学的。
不一会儿又跑上来个小女使,十一二岁的样子,脆生生喊了句:“客官好。”
凌愿给了她个果子吃,道:“听说你是这里最会讲故事的人?”
“当然!”小女使点点头,“你要听什么?”
“听zh…”凌愿瞥到李长安闷闷的样子,话锋陡得一转,“这条河吧。它是恕河?”
小女使闻言骄傲地点点头:“当然!”
“哦?那你一定知道雨了。”
“当然啦。祭司大人谁不知道?”
凌愿眉眼染上笑意:“我就不知道呀…”
“…你。”小女使皱眉,又很快舒展开,“你是外乡人,不知道也正常。”
“啊?那怎么办呀…”
小女使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来告诉你!”
小女使让凌愿和李长安坐在她对面,正色道:“雨是恕维多的女儿。”
第78章 神谕
雨在五年前的恕河祭做出了五个预言。不,是传达神谕。
一是恕维多要将大祭司定为雨。
二是明年一月会有水灾。
三是国君夆会生一场重病。
至于另外两个,雨没有明说。只道自己看见了。
这三个预言太过狂妄又不可思议,为人所嗤笑,也传到了上任大祭司骾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