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贺恂夜通知他自己要回来上课,说完以后就幽魂一样消失。

    他实在害怕,只能给贺恂夜安排了几节课。

    学生们一开始也被吓到了,但贺恂夜现在比起鬼,更像个老鳏夫。

    算了,就是个死了老婆的男鬼,让让他吧。

    贺恂夜一回来,班上的情侣都收敛了很多,他们都记得这位教授很厌恶别人谈恋爱。

    但没想到这次贺恂夜倒没说什么。

    有个男生买了对小幽灵挂件想送给女朋友,刚拿出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旁边有阴冷的嗓音响起。

    他哆嗦着转过头才发现是贺恂夜。

    恶鬼阴森发红的眸子垂下来,盯着他手上的东西问:“在哪儿买的?”

    男生赶紧双手奉上,反正很便宜,才十几块一对,他再去买就行了。

    此刻夜幕沉沉,月光洒落下来,在恶鬼幽暗的眸底镀了层寂寥的冷光,他拿出那个布娃娃,把白色小幽灵挂件塞到布娃娃的小手里,然后将钱转给那个男生,就转身离开。

    因为谈雪慈喜欢有文化的,所以他回学校上课,谈雪慈还说不喜欢他的尸体在别人手里,所以贺恂夜都找了回来,除了谈雪慈带走的那部分,都拼到了一起。

    贺恂夜还把那个大师抓到了深渊旁边,让他在这儿直播讲课。

    恶鬼微笑起来,只是它原本笑意就很阴冷,现在越发带着沉沉死气,就连眸子也是鬼祟才有的黑色,开口说:“我妻子很喜欢听你的课,你能讲好的,对吗?”

    大师:“……”

    大师缩着脖子,只好窝窝囊囊地开始讲课,讲到一半,瞥了一眼旁边的贺恂夜,觉得他好像没在听,就偷偷对着直播间小声说:“家人们,这种男人要不得……”

    大师看着贺恂夜直摇头,表面冷冷清清像个鬼圈佛子一样,其实发起癫来比谁都癫,就像老实人其实玩得最花。

    他说着说着突然来了激情,正想细细讲解一番,然后一转头就看到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鬼一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对上恶鬼阴森的双眼,被吓了个雷霆,连忙改口,“碰到这种男人就嫁了吧!”

    贺恂夜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管他,他做了很多晚饭,都放在地上烧给谈雪慈。

    谈雪慈不是寻常的鬼,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谈雪慈收到,但这么久没吃饭肯定饿坏了,换成以前肯定会哭鼻子。

    恶鬼漆黑的眸子垂下,他知道谈雪慈不喜欢那些鬼,因为打不过它们,总是被欺负,挨了打就会哭很久,但也许再也不能离开了,要一直跟那些鬼待在一起。

    其实谈雪慈从始至终也没有什么很远大的志向,他只是想在老公怀里当一只小羊,或者当一个老婆。

    但是就连这样的愿望也没有实现过。

    贺恂夜并不打算等太久。

    从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冬天,如果谈雪慈还没回来,他就去找他,小羊不能没有老公,离开他太久,肯定会很害怕。

    贺乌陵没死在那场动乱中,但贺家人在动乱中死伤大半,他又没有了贺恂夜的血,画的符纸永远比不上从前,贺家在玄学界的地位一落千丈,他这个家主也变得无人问津。

    他以前最害怕自己晚景凄凉,被所有人瞧不起,但最后反倒走到了这一步。

    贺乌陵在痛苦中自杀了,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幽幽荡荡,不知道要去往什么地方,然后突然被人一拽,硬生生又塞回了他的身体里。

    贺乌陵:?

    贺乌陵茫然抬起老脸,就对上了恶鬼漆黑的桃花眼,贺恂夜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笑意执拗扭曲,轻声说:“我好像没允许你现在死。”

    贺乌陵脸色铁青,他现在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沉着脸看向贺恂夜。

    “小羊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妈妈,”贺恂夜说,“你就这样死了,不觉得很没有道德吗?”

    贺乌陵:??

    能不能说句人话。

    谈雪慈很在意父母,可能找了太多年,都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但他只是个鬼婴,再怎么找,也不会血缘意义上的父母。

    贺恂夜知道他每次看到那些小孩子被爸爸妈妈牵着手都很羡慕。

    不管贺乌陵怎么样,总归跟他有血缘关系,等谈雪慈回来,他要给小羊办一个真正的婚礼,贺乌陵还有点用处。

    当然,如果谈雪慈不喜欢,那留到婚礼那天杀掉就好了。

    贺乌陵活不过来,也死不过去,谈雪慈还没回来,他被贺恂夜扔给了贺平蓝。

    贺平蓝准备接手贺家,当下一任家主,但灾后重建的事情太多,她索性把贺乌陵当骡子用,反正贺乌陵这个状态,再累也死不了,不用吃不用睡,堪称全天候牛马。

    “宝宝不是喜欢家里人多吗?”贺恂夜晚上又去看谈雪慈,他坐在深渊旁边,男人的轮廓苍白深邃,弯起唇说,“我们家里现在有很多人,他们都能陪你玩,都很高兴能来我们家。”

    真高兴假高兴就不好说了。

    据陆某说,他半夜突然被人掐住脖子扔到了贺家,还不让他走。

    贺恂夜把很多人都接到了贺家,能凑个四世同堂,但好像还缺点儿什么。

    管家战战兢兢的,本来怕贺恂夜因为贺乌陵迁怒他,结果贺恂夜一直没找过他麻烦。

    他以为终于能放心了,半夜却突然看到有个漆黑的影子坐在他床头。

    管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捂紧了被子,然后就对上了恶鬼苍白至极的脸,那张唇带着鬼气森浓的红,像裂开的一道口子。

    恶鬼幽幽地对他说:“小雪一生下来就没有奶奶,很可怜,你觉得呢?”

    “……”管家懵了下,颤颤说,“啊?”

    他这么大岁数也不能变性了吧?!

    贺恂夜:“你娶一个。”

    管家:???

    病鬼的神智不完全清醒,顶多算个宠物,而且只有一个,爷爷奶奶需要两个人。

    贺恂夜说完就走了,管家本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发神经,但没想到第二天贺恂夜就给他推荐了三十个相亲对象。

    管家长得不错,这辈子没结过婚,存款颇多,在相亲市场的老头里还蛮有竞争力,相完以后,三十个老太太都对他很满意,管家吓得落荒而逃,跑到深渊旁边烧纸。

    有谈雪慈的粉丝看到他呆了呆,迟疑说:“大爷,你也是小雪的粉丝吗?”

    管家:“……”

    管家呜wer呜wer哭得很大声。

    何止粉丝。

    谈雪慈是他祖宗。

    他简直想跪在地上求谈雪慈赶紧显灵,不然贺恂夜会平等地虐待每一个人。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又到了一年冬天,差不多就是谈雪慈离开的日子。

    马上就要过年了,京市万家灯火都很明亮,小羊看到会高兴得werwer叫的那种。

    贺恂夜买了很多漂亮的新衣服,还有各种各样的烧纸,放在深渊旁边烧。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难过的,但好像并没有,因为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马上就会见面了,今晚的月色都尤其皎洁。

    他在深渊旁边点了很多盏莲花灯,千盏万盏映亮了整片夜色,照着爱人归来的方向。

    贺恂夜垂下眼,打算点完最后一盏,就去找自己的妻子。

    但刚拿起蜡烛,一直呆呆坐在旁边的布娃娃就突然揉着眼睛,呜哇一下哭了出声。

    贺恂夜眼神蓦地一愣,他猛地站起身,深渊当中好像隐隐有什么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传来一阵阵的哭声,有几百上千的人手脚并用从深渊边缘爬了上来,上来以后先是抬起头愣愣地看了看人间的夜幕,然后就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他们像是在深渊里困了很久的样子。

    贺恂夜嗓子一阵阵发紧,他没去管这些人,在这个月光照拂的夜晚底下跑了起来,他的大衣下摆都被夜风吹起,时不时回头张望,终于在深渊边缘看到一对黑色的小羊角。

    头顶月光明亮,黑色小羊羔藏匿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从深渊中探出半个小脑袋,对着他眨了眨眼。

    当时深渊裂开,很多人都掉了下去,谈雪慈只好愁眉苦脸地把这些人都打包起来。

    他肚子里还有贺恂夜的心脏,带着贺恂夜的阳气,他用阳气护住了这些人,又累又辛苦,再加上搞死了解云,有些体力不支。

    深渊里的鬼气跟他同源,反而比外界适合他休养,而且那副人类的皮囊被他弄丢了,他又变成了小黑羊,都不漂亮了,他就想能维持人形的时候再去找贺恂夜。

    小黑羊想着想着生起气来,用小羊角将几张纸顶到深渊上面,很气地瞪着贺恂夜说:“你给我烧的什么东西?!”

    “……”恶鬼看到他以后,脑子反倒茫然空白起来,嘴唇也在发颤,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捡起那几张纸,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哑声说,“情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