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哭哭咽咽地抱住恶鬼的手腕,在学谈雪慈,它不会说话,憋了半天,才终于从嗓子里憋出一声细细的呜wer。

    “坏孩子。”恶鬼低叹了声。

    俞鹤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还手贱地想去戳那个娃娃,“这什么玩意儿?”

    贺恂夜没让他戳到,将娃娃收了起来,恶鬼殷红的唇角勾起,很温柔地戳了戳娃娃的额头,就转身离开,去找谈雪慈。

    “诶——”俞鹤懵了下就想追上去。

    然而旁边还有个小满没人管,他只能憋屈地回头带上小满。

    这也不是他的孩子啊,小满明明之前都跟着谈雪慈,那死鬼也不说管管孩子。

    俞鹤只能帮他们带孩子,感觉自己命好苦,像极了德华。

    谈雪慈本来还沉浸在他把贺恂夜给关了起来的幻象中,小猫鬼在旁边刨他裤腿,都刨出毛边了,谈雪慈也没清醒。

    桀桀桀。

    谈雪慈在心里小声邪恶地笑,既然贺恂夜只属于他,那他是不是也能撅贺恂夜的屁。股,让贺恂夜体验一下棍棒加身的婚姻。

    他伸手就想去摸贺恂夜的屁。股,眼前恶鬼冷郁俊美的脸却像在夜色中融化开一样,逐渐模糊,谈雪慈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他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视线瞬间清晰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医院的走廊。

    小猫鬼倒是在他旁边趴着,但根本没什么被他关起来的贺恂夜,只有站在他对面似笑非笑望着他的死鬼。

    贺恂夜沉黑的桃花眼垂下来,瞥了一眼谈雪慈离他屁。股只有几厘米远的手,嗓音低凉,“在干什么啊,小咩。”

    谈雪慈猛地收回手,雪白的脸颊整个都通红起来,怎么办,他好像变成了小变态。

    他怎么会想那种事。

    贺恂夜找到了谈雪慈,另一边,俞鹤也终于苦哈哈地找到了靳沉。

    靳沉还在跟那几个鬼玩四角游戏,俞鹤过去时,靳沉面对墙角站着,看起来特别自闭。

    俞鹤拍他肩膀,靳沉脸色惨白,像被吸了精气一样,还恍惚着要往下一个墙角走,俞鹤甩了他一巴掌,靳沉才终于清醒过来。

    靳沉捂着两边脸,憋了一肚子气,又莫名其妙不知道该跟谁撒,总觉得他好像今晚挨了好几个大耳刮子。

    樊道长拎着院长,他俩倒是没走散,很快赶过来跟他们汇合。

    “你们刚才中幻觉了,”俞鹤扶着额头说,“这个医院阴煞太重,很容易迷惑人的心智,幻觉里能看到你最想要或者最害怕的事。”

    院长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难怪刚才樊道长拉着我,我一直说我要上学,不想走。”

    他这几天一到晚上就开始抑郁,觉得他当初就不应该学医,他不学医就不会来这个医院,不来这个医院就不会当院长,不当院长就不会大晚上在这儿撞鬼。

    要是能重来,他一定要换专业,把那个建议他学医的人狠狠揍一顿。

    天杀的,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俞鹤手上掐诀,念了几遍清心咒,他们终于在前面看到了那个鬼医生。

    鬼医生一见到他们,脸色就惨白到了极点,它的目光落在樊道长身上,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它突然惨笑了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朝对方手中驱邪的铜铃撞过去,一时间铜铃发出一声钟鼓般的嗡鸣。

    俞鹤没来得及阻止,错愕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鬼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这……”院长也愣住了,颤声说,“这是……”

    虽然这个鬼死了是好事,但他医院里还有那么多鬼,搞不清楚到底怎么来的,他本来还想把这个李医生的魂魄叫住问一问。

    樊道长施施然收起铜铃,冷笑了一声,看向俞鹤,“学艺不精,就别出山给你师父丢人了,今天算贫道教你一次。”

    谈雪慈也懵了,但他感觉刚才那个李医生恢复了一点神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

    他感觉有千头万绪的事情,却怎么不串联不到一起,这个樊道长,也怪怪的。

    俞鹤沉下脸,本来还想质问樊道长,然而他手中的桃木剑却突然震了起来,他眼神顿时肃穆,沉声说:“不好!”

    他贴在王大爷病房里的符纸有反应,那边可能出事了,还很严重。

    他们没再耽搁,就往病房赶去,深夜医院里都是奔波的脚步声,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远远看到一个浑身长满了白毛的高大身影,低下头缓缓地想进病房里面。

    那些符纸已经一张张化成了黑色,根本挡不住庞大的病鬼。

    陆栖都快吓死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连脸上都长满了白毛,他吓得瑟瑟发抖,跟王勇尖叫着抱成一团。

    直到感觉裤腿好像湿湿的,他低下头,才猛地一把推开王勇,脸色黑到不行。

    这人居然又吓尿了,肾不行啊。

    “站住!”俞鹤一声怒斥,举起剑率先朝病鬼冲了过去。

    樊道长现在倒是不跟他抢了,他好像只打算抓住那个鬼医生,对别的并不关心。

    “啊啊啊啊啊!!!”王勇吓得涕泪横流,他觉得他们肯定死定了,这么大的鬼,头完全顶住了天花板,一口就能把他们仨都吃掉。

    他从小就怕鬼,他甚至忍不住靠近了王大爷,哪怕知道王大爷已经得了精神病,有时候都认不出他是他的儿子,还是颤声说:“爸……”

    王大爷听谈雪慈说看不到墙角有人,就一直赌气躺着,此刻才撑起身坐了起来,他头发已经花白,苍老浑浊的眼抬起来,看向病鬼。

    “爸……”王勇抓住老爷子的手臂,瑟瑟发抖地躲在旁边,说,“怎么办啊,爸……”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自己有工作,平常挣钱还能拿出一部分给老爷子看病,王大爷闹着不肯吃药说自己能看到怪东西的时候,他还会觉得王大爷太折腾了,不体谅子女,然后指着王大爷的鼻子骂,说自己多么累。

    但真的碰到事,他又忍不住把依靠的目光望向自己已经年迈的父亲。

    王大爷没理他,似乎也不害怕那个病鬼,谈雪慈他们赶到病房门口时,就听王大爷突然颤声叫了句,“淑珍啊……”

    王勇愣了下,淑珍是他妈的名字,他妈三年前就已经病死了。

    他还以为老爷子又犯了病,他又害怕,心里又忍不住觉得很厌烦。

    王大爷每天听那个情感大师,其实是因为王大娘总是在听,每次一跟他拌嘴吵架,就把情感大师打开了,开始在家里放什么老男人挂墙上,年纪大还不洗澡。

    王大爷不爱听,有次赌气出门,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到家就见妻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是突发心梗。

    当时家里要是有人在,说不定还有救,但王大爷回去时尸体都已经开始变凉了。

    要是他不出门就好了,不就是听个情感大师,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当时王勇本来想让王大爷去跟他们一家住,但王大爷不愿意,一个人在家住了一年,脑子越发糊涂起来,跟王勇打电话的时候,还总是说:“儿子,我在家看到你妈了。”

    王勇没办法,就把王大爷送到医院,然后查出来得了精神分裂。

    谈雪慈抿住唇,他知道王大爷的妻子死了,因为他之前在医院晚上给家里打电话,没有一个人理他,谁都不接,他就躲在被子底下偷偷哭,然后被王大爷发现了。

    王大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床边,低头问他在哭什么。

    谈雪慈喜欢装可怜,但也不是在谁面前都装,一个同病房的老头,等他出院就不会再见到了,他装了有什么用呢。

    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哭红的脸,觉得很丢人,就倔倔地躲在被子底下没吭声。

    “这孩子,”王大爷没生气,倒是笑了,说他,“脾气还挺硬。”

    谈雪慈还没理他。

    王大爷就又拍他肩膀说:“别哭啦,别哭啦,来吃排骨吧。”

    他抱起保温桶,放在谈雪慈枕头旁边,排骨浓郁的肉香一直往鼻子里钻。

    谈雪慈冷白挺翘的鼻尖耸动了几下,嘴里口水泛滥,最终还是没忍住,抹了抹眼泪,顶着被子眼巴巴地爬了起来。

    “好吃吧?”王大爷看着他吃,笑眯眯地说,“这都是你大娘给做的。”

    谈雪慈茫然,他记得好像听王勇跟护士聊天,说起过王大娘已经死了,但老头跟他一样都是精神病,精神病说的话怎么能信。

    “我年轻的时候也特别爱哭,”王大爷靠在床头,一老一小挤在一张床上,他仰起头说,“我爸脾气特别差,总是打我,我胆子特别小,除了哭也不会别的,有次上夜校坐在最后一排偷偷哭,被她看到了,她就一直安慰我。”

    谈雪慈很邪恶,所以他觉得王大爷是在跟他炫耀,炫耀自己还有人安慰,但他没有。

    “你也会碰到的,”王大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啊,会看面相,一看一个准儿,你以后肯定有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