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贺睢低骂了声,惨白着脸喃喃说,“这他妈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他爸给他的护身法宝,还是什么鬼怪塞过来想害他的东西。

    他拿起来想扔,但那根手指上还有活人的体温,甚至比一般的活人更温暖滚烫一点,他猛地撒开手扔了回去。

    贺睢心中大骇,但不知道是这些法宝哪个起了作用,他放在旁边的手机终于收到了消息,是他爸发来的,断断续续很卡顿。

    【谈……谈……他死……快逃!】

    贺睢一股无名火起,好不容易发来消息,就不能发点有用的,谁不知道要逃,他也得能逃得出去才行。

    对面艰难地发了半天,终于发来一句还算有用的。

    【往东走。】

    贺睢冷汗直淌,他猛地抓起手机,连行李箱都不要了,拿了一个登山包,只带了重要的东西,还有手电筒跟食物的,就往外走。

    其他嘉宾也收拾好了东西,但外面雾这么大,就连张诚发这个本地人都已经认不出方向,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导演给柏水章发了很多消息,想让柏水章来送他们,但柏水章那边毫无回应,节目组住在其他村民家的那些工作人员也已经断联。

    “我要往东走,”贺睢说,“谁跟我一起?”

    其他人都犹犹豫豫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往东,村子的入口明明在南边。

    俞鹤试图掐指一算,把指头都快掐出血了,也没算出来,他转过头,却发现贺恂夜还在给妻子扎头发。

    谈雪慈的头发睡了一晚上又变成了长发,看来直接剪没办法剪掉。

    贺恂夜说去趟栖莲寺就好,这些头发都是阴气所化,鄢下村的阴气太重,所以在这儿去除不掉,回去听听经就好。

    谈雪慈也没办法,只好顶着这头长发,贺恂夜将他头发松松垮垮扎了个麻花辫,给他放到胸前,唇角翘了起来,低头又跟妻子要奖励,说:“小雪,夸夸我。”

    靳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

    俞鹤也默默念了遍驱邪咒,毫无用处,然后看着贺恂夜忍不住怒道:“操,你能不能说句话,装什么死?”

    这狗东西到底在装什么。

    张诚发眼泪汪汪看向贺恂夜,但他本来就有点秃的头发,又被贺恂夜扯掉了一片,配上这个少女含泪似的表情,实在有碍观瞻。

    恶鬼眉头皱了起来,身上鬼气涌动,眸子都泛起森森暗红,厌烦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有很不好的东西。”

    能让贺恂夜说不好,俞鹤神情也严肃起来,他手持罗盘,又念了几遍咒,罗盘终于磕磕绊绊指出方向,指针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摇晃,但大致上指向东方。

    “往东走吧。”俞鹤决定,估计贺睢的家里给发来了消息,贺睢才这么说。

    贺睢这一支血脉是有点本事的,俞鹤听说贺乌陵能当家主,并不是因为天资,贺乌陵的天分在他那一辈甚至是最差的。

    当然,只是放在贺家来说,如果放在整个风水界,贺乌陵还是出类拔萃的优秀。

    至于他为什么天分不高还能当家主,俞鹤就不知道了。

    其他人也放弃了多余的行李,只带了背包或者小行李箱,出去以后摸索着往东走。

    鄢下村的树很多,在浓雾中像极了一个个高大漆黑的鬼影,时不时就会被吓一跳,一行人尽量挨在一起不走散,不知道是谁抬起头,突然惊恐地叫了声,“鬼啊!!!”

    其余人都迅速缩成一团,然后才发现是从浓雾中艰难走出来的柏水章。

    柏水章肤色太黑,现在的天色又没亮起来,堪比黑夜,他那张脸从浓雾中探出,比见到鬼都刺激。

    “抱歉,”柏水章愧疚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你们可能想走,就来送送你们,这边离村口太远了,你们得走到什么时候,还是开车吧。”

    现在能见度还有三米左右,村子里没什么人,打开大灯慢点开没问题。

    导演犹豫了下,但走到村口,往山下爬还有很长一段路,现在把体力耗尽,万一下山也都是雾,他们会走得很艰难。

    “好,”导演答应下来,“麻烦你了柏书记。”

    柏水章笑起来,他长了双很漂亮的眼睛,在这黑夜里灿若星辰,能看出来他确实很喜欢村书记这个工作。

    柏水章自己开了辆车过来,这附近还有一辆拉货用的平板车。

    节目组所有人分成了两波,张诚发、秦书瑶跟贺睢还有节目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去柏水章的车上挤了挤,剩下的人都坐后面那辆车。

    柏水章本来想往村口开,听他们说要去东边,顿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就往东边走。

    鄢下村太黑了,除了风声甚至连鸡鸣狗叫都能听不到,荒冷的田垄里还有几株惨败的庄稼,在沉沉的黑夜中跟嘉宾们遥遥相望。

    他们经过了婆婆庙,离婆婆庙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秦书瑶眯起眼,发现这么大的雾,居然还有人去婆婆庙里求娃娃。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有十几个人,这村子里还能生育的女性似乎都去了,都低着头虔诚地庙前一跪三拜。

    “操,”贺睢突然在狭窄的车内坐直了身,脸色难看地说,“他们在唱什么?”

    其他人也都听到了,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外面迎着夜风传来稚嫩低渺的童谣声。

    “求娃娃,盼娃娃,

    栓来一个鬼娃娃,

    不哭不闹不说话,

    呜呼呼,带走它……”

    最后几句怎么也听不清,嘉宾们悚然一惊,来村里好几天,根本没听过这个童谣。

    本来想着是不是什么习俗,张诚发抬起头想问柏水章,然后嗓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剧烈颤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柏水章血肉模糊又支离破碎的脸。

    柏水章顶着那张残破的脸,呵地一声笑了起来,嗓音没了什么男大开朗的意味,变得阴气森森,湿冷含糊,“然后?”

    “当然是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

    车上其他人都差点被吓死,柏水章却放开了方向盘,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贺睢在旁边副驾上,低骂了一声,就推开柏水章想自己开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车子砰的一声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贺睢被安全带死死地勒了回去,一阵干呕,眼角好像有血流下来。

    贺睢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等他睁开眼时,柏水章已经不见了,其他人七倒八歪地躺在后座,也不知道死活。

    贺睢顾不上管他们,他手上颤抖地解开安全带,拿着登山包,跌跌撞撞推开车门下去。

    他们的车撞上了村子里的一块石碑。

    石碑湿淋淋的,就像在水里浸泡了很久一样,刻着鄢下村几个字。

    贺睢的登山包里微微发烫,有什么东西破开大雾,让他终于看到了出山的方向。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换成一般人可能没法发现,但贺睢毕竟有贺家的血脉传承,还是抓住了转瞬的生路,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谈雪慈他们在后面走,走着走着听到前面的人好像没了动静,加快脚步过去,发现秦书瑶他们四五个人都倒在地上。

    只有贺睢不见了。

    “怎么回事?!”导演满脸惨白,“死了吗?”

    要是在他节目组死了这么多人,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了,哪怕不是他杀的。

    俞鹤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说:“没死,魂没了。”

    他们左手一百多米的方向就是婆婆庙,俞鹤举起桃木剑,朝婆婆庙走去。

    其他人都不太敢靠近,但俞鹤走了,他们心里没底,就还是跟了过去。

    婆婆庙里的张婆婆塑像是个很普通的老妇人模样,她臂弯上挎着针线篮,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子。

    在她的塑像前堆满了娃娃,都是用来栓娃娃的,或者村民们还愿放回来的,但这些娃娃都堆在一起,只有几个被单独放在她脚边。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手臂,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头一天在兰芝大娘那边,秦书瑶他们做的娃娃。

    当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做娃娃,但入乡随俗,也一人往庙里供了一个,数量跟晕倒的几个人正好对得上。

    他们忍住心底的惊慌,又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其他娃娃好像也不对。

    虽然都是黑眼红唇,差别不大,但莫名就是能认出来,都是他们见过的村民的样子,里面还有小采的父母。

    但似乎只有父母,没有孩子,他们没有看到小采跟小栓的娃娃。

    “来不及了,”俞鹤望着外面浓黑如水的大雾,太阴湿了,他呼吸也越来越艰难,皱起眉说,“先把娃娃带走。”

    谈雪慈离那边最近,他慌慌张张将几个娃娃都抱了起来。

    直播间还开着,只是信号不太好,偶尔还有新来的观众,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看着这浓雾中的山村小庙,都发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