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见周遭无人,才突然沉下脸,痛心疾首地跟谈雪慈说:“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跟着个恶鬼?你怎么把它养得这么强大的?它才死没多久,就已经成祟了!”

    他表情过于夸张,谈雪慈被吓得心里一紧,但是恶鬼,什么恶鬼。

    他每天都能见到好多鬼,他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跟着多少恶鬼。

    “不过还来得及,”道长皱起眉,手上掐诀说,“这等恶鬼,再放任下去就无法收伏了,也不知道它生前经历了什么,竟有这么多的怨气,你能活到现在也算你命大。”

    谈雪慈被他说得紧张,手指害怕地揪在一起,怯怯说:“那,那我该怎么办?”

    “收了它,”道长语气决断,“最好有对方的牌位或者常穿的衣物,尤其是牌位,能拿到手的话,我就有把握把它打得灰飞烟灭,再也不入轮回,都没有的话,你最近经常用的物品也可以,上面肯定有对方的气息,到时候我把它召到道观,一举收伏,只是效果会差点,大概顶多让它找不到你的气息,不能再来跟着你。”

    谈雪慈张了张嘴,脸上很迟疑。

    道长大概见惯了不信任他的人,并没有介意,但还是眼神沉肃地叮嘱谈雪慈说:“你可以回去想想,但是不能再拖了,它一天比一天更强大,你想想你身边是不是出了很多怪事,再这样下去,你身边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全都会死的,鬼祟只知道贪婪索取,不会收敛,它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把你拖到它的坟墓里。”

    谈雪慈苍白怯弱的脸颊上很局促,他怎么去找对方的牌位呢,他都不知道那个恶鬼是谁。

    道长说完,就挥了下拂尘,转身离开,只留谈雪慈心里还在七上八下。

    陆栖抻着脖子在旁边看半天,等道长走了,连忙问谈雪慈,“他跟你说什么?”

    没办法,他怕谈雪慈被骗钱,谈雪慈就是那种最好骗最好宰的小羊羔子。

    谈雪慈之前拿到第一笔片酬,除了借给陆栖,还有被翟放假装粉丝骗的,卡里最后只剩三百块,等陆栖出院不需要陪床,他回家的时候又花了一百买香火,喂给路边的小猫鬼。

    他身上阴气重,小动物都不太靠近他,会主动蹭他的几乎都是小猫鬼。

    然后去打车,司机故意绕路,收了三十块。

    只剩一百七了。

    晚上去吃麻辣香锅被宰六十块。

    手机小说自动续费扣十块。

    ……

    等到回家,谈雪慈手里只剩下十一块三毛钱,小羊茫然地看着余额。

    那天晚上是流着泪睡着的。

    谈雪慈挠着小脸,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说:“我不会给他钱的。”

    陆栖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剧组马上就要出发了,陆栖就没再追问。

    他们到停车场时,贺恂夜已经走在了后座,男人出来时又换回了常穿的黑色西装,腕骨上戴着那串冷沉的黑色佛珠,双腿交叠,将陆栖这辆小破车坐出了高级商务的感觉。

    靳沉本来伸手去拉后车门,但拽了几下都没拽开,刚要去喊陆栖,就见谈雪慈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门还好好的。

    靳沉:“……”

    靳沉又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心里直犯嘀咕,真够邪门的,但他也不是很想跟谈雪慈坐,就直接去了副驾。

    恶鬼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它眼神里对鬼婴只有阴郁厌恶,但唇角却带着笑,好像有了孩子就能绑住妻子的心一样。

    谈雪慈却透着股湿漉漉的可怜劲儿,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贺恂夜脸上的笑意,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话,不怕鬼哭,就怕鬼笑,越是外表像个人一样,而且在笑的鬼祟就越凶险。

    他身边最爱笑的好像就是贺恂夜……

    他怔怔看着贺恂夜,陆栖突然急刹车了一下,车身摇晃,谈雪慈怀里的小书包没拉好,贺恂夜的牌位直接掉了出去。

    谈雪慈吓得心脏一缩,生怕摔坏了,都没顾得上管车上还有其他人,就连忙捡起来检查。

    还好没有磕坏。

    谈雪慈抱着那个黑漆漆的牌位松了口气,抬起头时就对上了靳沉猝然睁大的双眼,靳沉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什么?”

    甚至无法辩解。

    因为牌位上写的是亡夫贺恂夜之灵,而且这个牌位掉下去的时候,谈雪慈一瞬间睫毛濡湿,眼泪模糊,就好像死了老公一样。

    谈雪慈:“……”

    靳沉恐同跟谈雪慈处不来,但他确实不是坏人,眼看瞒不住了,陆栖很无奈,就跟靳沉说了谈雪慈跟贺家联姻的事。

    靳沉黑着脸,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齿说:“这些死男同,都挂在墙上了还不老实。”

    他突然看谈雪慈顺眼了一点,可能因为他们都是被男同迫害过的人。

    他将一年三百六十六天参加反同运动。

    谈雪慈:“……”

    谈雪慈红润的唇珠都抿瘪了,小心翼翼地看了贺恂夜一眼,不知道贺恂夜会不会生气,但贺恂夜被骂成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他搞不懂贺恂夜的边界,还有生气的点,他每次以为贺恂夜会生气的时候,贺恂夜都没什么反应,没想到的时候,贺恂夜却脸色阴郁。

    贺恂夜肤色冷白至极,带着股难以靠近的阴郁鬼气,内眦发红地勾勒到眼尾,很阴沉冷漠的一张脸,但现在却握着他的手,很温柔地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捋平他的手指。

    谈雪慈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看向靳沉,眨巴着眼小声关心说:“你的脸治好了?”

    都能黑脸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瘫。

    靳沉:“……”

    靳沉:“你说话就像嘴抹了毒一样。”

    谈雪慈:“你也是。”

    靳沉:“……”

    谈雪慈多年生病,肤白憔悴,那双眼形状很特别,是小羊眼,阴柔而媚,脸上表情总是怯怯的,所以看着很怯弱好欺负。

    但他总觉得谈雪慈有时候很邪恶。

    靳沉憋屈闭嘴,谈雪慈情况特殊,他什么也不会,刚出来的时候自理都成问题,只要多见他几次,这些是没办法瞒住的,所以靳沉知道一点谈家的情况,虽然没陆栖知道的多。

    “反正这个贺什么死都死了,”靳沉转过头,双眼灼灼,试图拯救他,“你接触的女生太少了,你只认识你妈,你那个妈不提也罢,这样吧,我下次带你去酒吧玩,多接触几个同龄人,你就会发现世界上不止有男同。”

    谈雪慈呆滞,怎么变成带他去酒吧了。

    贺恂夜刚才一直垂眼揉谈雪慈的手,此刻抬起头,他眼眸本来就深黑异于人类,带着阴沉鬼气似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靳沉说着,就给谈雪慈推了几个微信,“你不用紧张,这是我学跳舞认识的,我们是朋友,我跟她们说了,介绍个弟弟带着玩。”

    谈雪慈睫毛颤颤,雪白的小脸都通红起来,根本不敢加,他不好意思加女孩子。

    他无措地抓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恶鬼歪了下头,京市又下起了雨,连绵阴云笼罩下来,就算现在是白天,车厢里也很昏暗,他漆黑毫无光泽的眼睛望向靳沉。

    靳沉个子一米八出头,他是那种型男长相,肌肉练得也是漂亮的薄肌,体力好反应敏捷,但安全带猝然勒紧,他还是没反应过来。

    而且就算反应过来也没办法,安全带上好像长满了无数细小冰棱一样,又冷又扎手,根本没办法碰,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被勒出了血。

    安全带拖着他的身体,一直将他往车窗外扯,眼看靳沉半个身体都探出了车窗,被灰漉漉雨水浇得狼狈,几乎要掉下去。

    陆栖差点被吓死,连忙靠边停车,伸手就想把靳沉扯回来。

    谈雪慈本来也打算去帮忙,结果还没起身,阴冷的黑雾就从他腰上缠绕上来,湿湿冷冷像触手一样从他衣领裤腿里钻进去,谈雪慈冷颤了下,他正想开口,一股黑雾塞到他嘴里,堵得满满当当发不出声音。

    “宝宝好贪心,”黑雾嗓音鬼祟似的低哑含糊,似乎笑了声,搅动着他的舌头,语气阴冷古怪,“除了你老公,有我还不够吗?”

    谈雪慈艰难地闭上了嘴,但那股黑雾就像被咬断了一样,仍然堵在他嘴里,他眼眶湿润,水蒙蒙的双眼在阴雨连绵的车厢里泛着光。

    他现在张开嘴,对方肯定又会捅进来,但不张开嘴,就只能任由那触手断肢一样的黑雾在他嘴里拨弄他舌头。

    他觉得舌头肯定被揉红了,对方还不甘心地想往他嗓子里塞。

    贺恂夜放下车窗,静静地看着陆栖拼尽全力满头大汗想把靳沉拉上车,他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冷冷旁观,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转过头,觉得谈雪慈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才温柔又担忧摸了摸他被黑雾顶起个软软的小鼓包的脸,问他,“怎么了,小雪?”

    谈雪慈双眼都湿红起来,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想去拉贺恂夜,那个鬼祟察觉到他的意图,竟然用黑雾圈住他的手指,硬生生将他的手箍了起来,十指交扣似的,不让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