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谈雪慈控制不住发抖,麻木又绝望听着那道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他。

    然后被子被人扯住了。

    谈雪慈浑身一僵。

    对方在用力扯他的被子。

    他不知道从哪儿爆发的力气,边尖叫边用力扯住自己的被子,像只应激以后歇斯底里的猫,但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很多,他在对方手上甚至比猫都软弱无力,对方稍微一用力,他的被子就终于被彻底扯下去。

    谈雪慈尖叫着缩成一团,他身上过于宽大的卫衣已经蹭歪了,露出了锁骨跟半个雪白的肩头,黑发也蹭得很乱,脸上泪痕斑驳,眼泪还在疯狂地往下流,眼眶已经彻底哭红了,就连鼻尖眼睑都是红的,嘴唇也红得发颤,脸色却有种很病态很神经质,水釉一样的白。

    他拼命缩着,仰起那张漂亮又狼狈的脸,隔着雾濛濛的眼泪看向对方,然后猛地愣住,眼泪都挂在眼睑上没掉下来。

    眼前的男人衣冠楚楚,穿了身手工定制的黑西装,肤色苍白,长相俊美,除了内眼眦浮起的血红一直敛到眼尾,显得鬼气森然,怎么看都是张冰冷立体到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

    尤其那双漆黑狭长的桃花眼,藏着点笑意,对上就让人心头一悸,像坠入渐浓的深夜一样,有种很叫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大概人总是本能地畏惧夜晚,再引诱,再沉溺也还是会觉得危险。

    “你……”谈雪慈顶着张被眼泪蹭湿的小脸,眼睛哭得红彤彤,鼻子也堵了,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都在宕机,对方穿的甚至是遗照上那身黑西装,他蜷起手指,“你……”

    “我?”贺恂夜语气很温柔,勾唇望向他说,“我是你老公啊,小雪,不认得老公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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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婉拒了。

    小剧场:

    已知小雪是个芝麻汤圆,其实很记仇,在一起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得死鬼老公盖被子,会拳打脚踢之。[抱抱]

    第14章 这么坏

    谈雪慈眼睑半红不红的,都忘了哭,只呆呆地看着贺恂夜,他嘴唇嗫喏了下,正想开口,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谈雪慈浑身打了个冷颤,从贺恂夜手中抢过被子就颤巍巍地钻进去。

    贺恂夜又伸手去扯,谈雪慈就不停地尖叫挣扎,但他嗓子其实已经哑了,叫得并没有多大声,反而哭得很可怜。

    他很瘦小的一团缩在被子底下,哭声凄惨到让人心惊。

    贺恂夜将人抱在怀里,但谈雪慈挣扎得很剧烈,他叫了很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贺恂夜这才将他的被子扒下来一点。

    谈雪慈闷在底下的小脸已经哭湿了,泪眼模糊,还时不时哽一下。

    ……好漂亮。

    贺恂夜幽暗的眸子垂下来,揩掉他眼角的泪水,温声说:“已经走了,小雪,外面什么都没有,我带你去看看?”

    谈雪慈拼命摇头,又想往被子底下躲。

    贺恂夜半抱着他,是个伸手的姿势,很耐心地等他自己出来。

    确实没再听到敲门声。

    谈雪慈顶着通红的眼眶,他蜷起手指,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稍微动了下,伸手碰到贺恂夜的肩膀,又被吓到一样缩回去。

    他反反复复很多次,才终于一点一点将手伸出去,搂住贺恂夜的脖子。

    贺恂夜将那只小羊玩偶放到他怀里,然后托着腿弯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他抱得很轻巧,好像谈雪慈跟那个小羊没什么差别。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搂紧贺恂夜。

    他这才发现贺恂夜身上很冷,他隔着被子都冷得一激灵,像冰块似的。

    “小雪,”贺恂夜将他抱到门前,殷红的薄唇勾了勾,蛊惑似的让他去看那个猫眼,说:“你看啊,外面什么都没有。”

    谈雪慈很抗拒,但男人的手臂不可撼动,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他只能战战兢兢将眼睛凑过去,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外面是黑的。

    纯黑色。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不合时宜地觉得就像有什么人将眼睛凑过来,也在往里望一样。

    贺恂夜低下头,男人温柔微凉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问他,“有吗?”

    “老……老公,”谈雪慈眼圈泛红,趴在贺恂夜肩膀上抽泣了一下,很小声地怯怯说,“外面黑黑的,我看不到。”

    他只在灵堂叫过一次老公,后面一直都叫贺先生,但是刚才贺恂夜突然说他是他老公,他下意识就跟着贺恂夜叫,等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什么,雪白的耳尖洇开一抹红。

    “这样啊,”贺恂夜很温柔地笑起来,说,“应该是关灯了,你看,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是这样吗……

    谈雪慈记得酒店走廊的灯是常亮的,就算不是常亮,也应该是声控的,他刚才惨叫成那样,外面怎么会黑呢。

    他没想通,又疑惑地凑过去看了半天。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长满了眼珠的鬼,此刻浑身的眼珠都快要憋爆了,它眼眶憋得生疼,但一动也不敢动,完全不敢眨眼,也不敢乱晃,生怕再吓到谈雪慈。

    它隔着门看向那个唇角含笑的恶鬼,浑身的眼珠控制不住抖了起来,一阵恶寒。

    鬼祟吃人并不都是生吞活剥,它就更类似于寄生吞并,先把人吓到精神涣散,然后给对方吃下自己的眼珠,就能跟对方融为一体。

    它在医院门口就盯上了谈雪慈,但全程都没感觉到谈雪慈身边还有其他鬼祟,刚才正打算推门进去,肩膀却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然后转过头对上了恶鬼俊美无俦的脸。

    “你盯着他看太久了,”恶鬼望着它,语气温和又遗憾地说,“我不是很喜欢。”

    ……

    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脖子,窝到他怀里不看了,贺恂夜这才将人抱走。

    转身时走廊阴风四起,门后鬼祟的眼珠一颗一颗爆掉,炸成了一个血人,那个血人拖着身上葡萄状的眼珠,边走边掉,走到窗边,被一只苍白嶙峋的鬼手推了下去,摔得血花四溅。

    恶鬼心情很愉悦地将人抱回床上,谈雪慈裹着被子跪坐在床上,身上还有点发抖。

    外面在下雨,时不时雷电交加,风声呜咽,他听到呜呜的风声,都会打个颤,战战兢兢地将贺恂夜的手臂抱在胸前。

    “不怕,小雪,”贺恂夜摸了摸他的头,像个体贴的丈夫一样安慰说,“已经没事了。”

    谈雪慈根本听不进去,靠着他发抖,贺恂夜将人面对面抱到腿上,谈雪慈搂着小羊,靠在恶鬼的胸口,几根手指攥着贺恂夜的西装外套,抖了很久才终于冷静下来。

    然后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

    他老公不是死了吗?

    谈雪慈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不管贺恂夜还是今晚碰到的几个鬼,都是假的。

    翟放没来剧组,他提前收工,回酒店睡了一觉才去医院,会不会他根本就没醒来,也没去过医院,一直都在做梦?

    他以前也会做噩梦,很逼真的那种,梦到自己在家里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去,好不容易看到妈妈在前面,他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结果抬起头发现妈妈没有脸,就被吓醒了。

    肯定是在做梦。

    谈雪慈小小地呼了一口气。

    之前每次一喊贺恂夜,鬼就走了,他潜意识里对贺恂夜很依赖,总之比起外面那个,肯定是贺恂夜更让他安心。

    他甚至大着胆子,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贺恂夜,他这才发现贺恂夜左手腕骨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男人的腕骨苍白劲瘦,衬得佛珠都有种阴气沉沉的黑,但他反而又安心很多,肯定是在做梦,怎么会有鬼戴佛珠。

    到底在挑衅谁。

    他没说话,伸手小心翼翼抱住了贺恂夜的腰,没被推开,终于彻底踏实下来。

    肯定在做梦,不然贺恂夜为什么会让他抱,贺睢就从来不让他抱,也很少对他笑。

    解医生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小时候那次溺水,病得太严重了,以至于对整个世界都很恐惧,所以才会开始看到鬼怪。

    说不定就是他心里一直想要一个会对他笑的老公,才会把贺恂夜梦成这样。

    他就知道,除了做梦,哪会有这样的好事,有人抱着他,温温柔柔地对他笑,还会摸他的头安慰他,做梦都嫌奢侈。

    谈雪慈坐在男人冰凉的大腿上,他跟贺恂夜身高差了一大截,坐在贺恂夜腿上抱住对方,正好脸会埋在对方的胸口。

    男人的身材很好,紧窄的腰线一丝赘肉都没有,胸肌也是恰到好处的结实,剪裁考究的西装将每一寸肌肉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谈雪慈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他这么坏的吗?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会把贺恂夜梦成这样。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说的,说贺恂夜有特殊癖好,能把人玩进医院,还不止玩了一个,救护车半夜从会所一车一车往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