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下一秒咒印就能完成,告知地府他找到宋平这个通缉犯了。

    宋平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他硬生生在最后一笔停住:

    “师弟,你说是地府的阎罗判官来的快,还是我能先一步解决山庄里的人?”

    “我们那把你当父亲一样信任濡慕的小师弟现在也在里面吧?”

    “还有你花两千多年拼起来的皇帝,也在吧?你说让他再碎一次怎么样?”

    沈亭之闭眼,压下心中怒气,冷冷对上眯眼笑着的宋平:“你想要我怎样?”

    话音刚落,宋平突然飘到沈亭之面前。

    沈亭之毫不掩饰对他厌恶,向后退了快十米:“要说就说,别靠我那么近。”

    “恶心。”

    宋平“啧”了一声:“师弟这样说,师兄我真是太伤心了。”

    沈亭之:“我没那么多耐心。”

    “好吧好吧。”宋平睁开眼睛,“两千一百二十七年过去,我很怀念之前的日子。”

    “师弟,让师兄重新看一遍好不好?”

    “到时候万一我一高兴,说不定会主动去地府自首呢?”

    “你给我选择了吗?”沈亭之面无表情,“还有,自首这种话,你也就只能骗骗自己。”

    他能肯定,要是拒绝,那个山庄中的所有人,都会死。

    至于宋平主动去地府自首?两千多年都没去,现在去了。

    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宋平还是好好先生模样,“这只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沈亭之,你是我亲手养大的。”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对于曾经安宁的日子,你比我还要怀念。”

    沈亭之并不为之所动:“那又怎样?”

    他再怀念,也无比清楚那些都已经湮没在时间中,再也找不回来。

    他也不会去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只会向前看。

    将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宋平抓到,送去地府。

    宋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两千多年过去,师弟你还是这样。”

    总是不管面对什么都是这副淡漠倨傲的模样。

    让他看了,只想把这假面撕碎。

    “这和你没关系。”沈亭之不耐烦打断他的话,“你要假惺惺回忆就速度快一点,我没时间和你耗。”

    他身体还躺在山庄睡觉。

    从早上八点以后开始算,陆闻亭在沈星阑和文泽面前最多只能再拖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过,绝对会被发现异常。

    到时候那俩要发现沈亭之“死了”,估计能当场把陆闻亭剁了给他陪葬。

    宋平再次半眯起来的眼中闪过暗光:“师弟都开始催了,我也不继续卖关子。”

    “走吧。”

    话音落,沈亭之眼前模糊一瞬后,周围环境瞬间改变。

    第45章 过往

    两千一百二十一年前,望重峰。

    “沈亭之!师父和我说了多少次,你不准下水。”面容姣好的少女叉腰站在岸上,气鼓鼓瞪着站在河里的少年,“你再不长记性,我给你两鞭子!”

    河中的少年笑得心虚:“最后一次,师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得了吧你!”少女翻了一个白眼,“你都保证过不下二十次了。”

    “这次是真的!”年少的沈亭之四指并拢朝天发誓,“我要是再不听话下河,就…就不得好死,被…”

    “呸呸呸!”少女气急败坏打断他的话,“沈亭之,亏你现在还是少宫主!修道之人最忌随意起誓你不知道啊?!”

    沈亭之已经从河里爬了上来,讨好笑着走到少女身前撒娇:“知道。”

    “我这不是想让师姐你知道我的决心吗~”

    少女冲他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

    “师兄!大师兄回来了!他又买了好多东西!”

    少年的沈亭之瞬间被夺去注意力,头也不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少女气到在原地跺脚好几下,跟着跑过去:“你们别分完了!给我留点!”

    画面一转,陡然变成六个少年少女围着宋平,每一个都脸带雀跃看着他。

    “师弟你看,那个时候多好啊。”宋平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沈亭之连眼神都没变:“那不是宋平你自己毁了的吗?”

    宋平消失了。

    沈亭之闭眼,不去看眼前的回忆。

    可那些声音还是避无可避传进自己耳中。

    有属于少年时自己的声音,也有在记忆中面容已经模糊的师姐师兄们的声音。

    眼眸紧闭的青年表面看上去依旧淡然无波,丝毫不为这美好的回忆所动。

    但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连血管都鼓出来的手,分明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沈亭之甚至连注意力都没办法集中,连过了多久都不知道。

    只在耳边说话的人声消失,变成从林间穿过的风声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展现在眼前的回忆画面,对沈亭之而言,是刻在灵魂中,哪怕历经千百世轮回,都不会模糊一点的记忆。

    皎洁无云的月色下,年仅十六的沈亭之半夜从房中偷溜出来,又一次到了后山河边。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下河,就被岸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少年小心翼翼靠近躺在地上的人,发现他昏迷后,费力把人背起,回到自己房间中。

    这也就是,他和陆闻亭的初见。

    “师弟,后悔吗?”宋平不知道又从哪里窜了出来,声音像是贴在沈亭之耳边发出来的一般,“如果当初你不救陆闻亭,那么三年后他就不会来找你。”

    “望重峰和清虚宫就不会被毁,师父和师弟师妹们也不会死。”

    沈亭之敛眸,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

    久到回忆重新到了白天,他才抬起头,漫不经心瞥了宋平一眼:

    “两千多年过去,你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夫是一点都没有长进啊。”

    他是救了陆闻亭,也在陆闻亭三年后找上他时,和人一起离开了清虚宫。

    但他离开,是去请示过师父,得到师父准允过。

    压根和宋平口中所说,是造成一切惨剧根源不搭边。

    “宋平,你难道忘了,嫉妒我成为清虚宫少宫主,又被封为国师的是你自己吗?”沈亭之语气重了一些,“是你不顾天下万民性命,陷害于我。”

    “师父和师姐师弟为了天下万民安危付出自己生命,陆闻亭为了让我能轮回代替我被万鬼撕碎。”

    “只有你,分明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却安稳睡了两千多年。”

    “宋平,你哪里来的脸啊?”

    “闭嘴!”宋平气急,“沈亭之你给我闭嘴!”

    “明明一切都是你的错!”

    “没有你,清虚宫是少宫主就是我!”

    “而且本来…本来我都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师父把少宫主的位置给你了。但你偏偏和那个皇帝一起离开了清虚宫!”

    “离开了还不算,你都是一国国师了,师父竟然还一直把少宫主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比你早拜入师父门下二十多年,师父常年闭关,清虚宫哪个师弟师妹不是我带大的?!”

    “任劳任怨二十多年,我什么都没有!一个比我小三十多岁的孩子占了本该属于的我的位置。”

    “沈亭之,换成是你,你甘心吗?!”

    沈亭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遥遥望着记忆中的笑容依旧的师父,冷声开口:“宋平,你还是没有说实话。”

    两千多年前,刚查出四处驱使恶鬼害人的幕后主使是宋平时,师父和其他同门,还有他,也认为宋平是因为妒忌他,才想方设法陷害。

    但是两千多年过去,沈亭之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一点点变多,对于宋平曾经不惜拉上全天下的人都要毁了自己的原因,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早于宋平开始动手布局陷害他之前,宋平不止一次找过沈亭之,试图把他劝回清虚宫。

    那时的宋平虽然情绪依旧激动,但还远没到失控的程度。

    一直到最后一次,宋平突然到访,撞破他和陆闻亭之间的私情。

    沈亭之至今还记得,宋平差一点当场走火入魔,将整个皇宫毁了。

    “宋平。”沈亭之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上一柄冰蓝色的剑,指在宋平胸口,“你陷害我的根本原因,是喜欢上那个一心依赖你,完全听你话的‘沈亭之’。”

    “你发现那个沈亭之消失后,不想让现在的‘沈亭之’毁了记忆中虚构的那个,所以才对我动手。陷我于不义。”

    “我没有!”藏了两千多年不敢见人的心思被点破,宋平再也无法淡定,尖声道,“我没有没有没有!”

    “我只是不想…”

    沈亭之懒得听他乱叫,不等他将话说完,手中剑在须臾一瞬向前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