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烬心里一百个不放心,如果不是……他绝对不会走开半步。

    车辆在崎岖不平的路上摇晃着。

    叶烬已经换了一次动车和一辆城际大巴,这是前往镇里的巴士。

    他从天亮走到了暮色降临,终于在天彻底黑之前到了汽车站。

    他下了车,环顾四周,没有任何标志性建筑。

    为了追击罪犯,队里这帮人跑过不少偏远地方。

    但这一路上,他的心沉了又沉。

    这地方,实在太落后了。

    所谓的汽车站仅仅是一块简陋的“远口镇”牌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过往的大巴车招手即停。

    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未开发的山体,这个时节还冒着苍绿色。如果遇到暴雨天气,这里会异常凶险。

    叶烬掏出手机,好在还有信号,正想打开地图看看时,一辆三轮车停在了身侧。

    皮肤黝黑的大哥操着一口方言问,“去哪里,用车吗?”

    叶烬观察了一下人和车,说:“去坡下村。”

    大哥爽朗道:“五块,上车。”

    叶烬长腿一跨,迈了上去。

    “敞篷车”随即出发,在不平坦的路上顽强颠簸,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叶烬蹲坐在狭小车棚的矮板凳上,黑发吹得凌乱。

    小小的车,大大的人,就这样一路颠去了村里。

    天黑了。

    叶烬站在路口,从口袋掏出十元钞票递给了大哥。

    “哎呦我没有零钱,找不开的。”

    “你都拿着。”

    他又随手拿出一包烟,“你一直在镇子里吗?”

    大哥接着烟乐呵道,“是啊,我从小在这边,四十多年了。”

    “有一家姓全的人家,听过吗?”

    大哥忽地面色一变,“哎呦你怎么打听他们家。”

    “怎么?”

    “都嫌他们不吉利,之前好像是田头村的,搬过来八九年了吧,也不和外人打交道,突然就死求喽,你说说。”

    “怎么死的?”

    “半夜灶里的气毒死了喽,他有个儿子本来都考上大学喽,也是不容易的,精神出问题了。”

    “他另一个儿子呢?”

    “什么另一个?”

    “他们家不是两个儿子吗?”

    “哪有两个喽,”大哥嘴里叼着烟,“就一个,一个都快养不活了。”

    叶烬拧眉,“一个??”

    “对啊。”

    “你见过吗?”

    “没有。”大哥摇头,“他们住的偏,平时也不出门,他儿子在镇中心上学,好像周末才回家。”

    “你没有见过,是怎么知道的?”

    “他也是有邻居的喽,肯定还是要聊天的嘛,高中读完就考上大学了嘛,大家当然都知道了。”

    叶烬问:“他家在哪个方向?”

    大哥抬手一指,“前头,你使劲走,看到一堆草垛子,往西走,最后一户就是他家。

    “你是外地人吧,你可不要过去啊,不好的。”

    叶烬点了点头,三轮车调转方向开走了。

    村里小路交错,没有路灯,偶尔有亮光,是村民安在羊圈和牛圈的灯。

    叶烬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才看到那堆草垛,转弯往西继续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三户人家。

    院子之间离的不近,他经过时往里看了看,大门掩着,一米高的土墙遮不住院内光景。里面没人,鸡和羊时而叫一声,到处都弥漫着草地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空落落的村子终于到了头,叶烬站在最后一户小院前,目光穿过稀疏的篱笆,落在那几间黑沉沉的房屋上。

    仿佛沉睡的怪物,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死过人的房子他不是第一次来,叶烬从包里掏出手电,镇定地走进去,推门,灰尘在光线下飞舞。

    屋里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旧木桌孤零零地摆在中央,桌上地上落着厚厚的土。

    他又迈向了隔壁的屋子,门扉轻轻推开,同样一股陈旧的气息迎面扑来。门口有一个做饭和取暖的灶台,往里靠墙有一张床,床架看上去摇摇欲坠,已经濒临散架。

    叶烬就这样拿着手电筒里外绕了一圈,半小时后敲开了邻居的门。

    “谁啊??”

    狗在狂吠。

    一个女人披着衣服走出来问,“谁??”

    叶烬在门外答:“镇里的部门,了解一下今年的养殖情况,你是最后一户,快开门。”

    “噢,来了。”

    女人打开门,看着来人面目端正硬朗,确实像个官,她换了语气,“领导,怎么晚了工作啊?”

    “是啊,要挨家挨户统计完。”

    女人往里走,“那快进来聊吧。”

    叶烬边走边观察两旁,院子里养的牲畜不少,鸡,鹅,羊,狗,此刻全叫了起来。

    两人进了屋,女人搬了一个板凳,就用手随意一擦,示意叶烬坐。

    叶烬也没客气,坐下问:“家里只有自己吗?”

    女人说:“儿子在里面睡觉,种地忙不过来,我家那口子这几天就在地里睡了。”

    “噢。”叶烬按照流程象征性问道,“养了多少牲畜,今年盈利如何?”

    “害,”女人叹气,“别提啦,开春死了好几只小羊羔,今年本来就卖不上价钱,真是难弄,养着赔钱,卖了也赔。”

    叶烬闻言点头,“也是。”

    “是不是镇里要给发补贴啦?我们还都等着嘞。”

    “要先了解大家的情况,具体看上面的意思。”叶烬说,“你反映了问题,我会如实汇报。”

    “诶,好好。”

    “我是今年刚调来的,不太了解你们这里,隔壁那户是没人了吗?”他问。

    女人说:“是啊,”

    她压着声音,“死啦,爹妈死了,儿子疯了。”

    叶烬随口问:“他们家几个孩子啊?”

    “就一个儿子,全家都…害,人死就不说了,多少是有些倒霉的,晚上被烟呛死了,碰巧他儿子也不在,回来就疯掉了,还没来得及去上大学呢。”

    “疯了以后去哪了?”

    “不知道,这都是听说的,当时都说冬冬这孩子疯了,大概是送去精神病院了。”

    叶烬说:“是叫全冬冬是吗,我一个朋友的小孩,和他好像是同学。”

    “诶对,就叫全冬冬,其实我都不知道姓啥,人死了我才听说是他家姓全。”

    叶烬点开手机,“我这儿有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全冬冬,我朋友说全冬冬欺负过他儿子。”

    “啊,不能吧,那孩子我见过两次,挺听话啊,长相帅的不得了。”

    昏黄的灯下,女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说,“是他,这个就是。”

    “你没指错?”

    “没有,这是小时候吧,长大了模样没怎么变。”

    叶烬在看清她指的是谁时,瞳孔骤缩,“你确定这个在洗衣服的是全冬冬?!”

    第105章 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

    “王副啊,我把家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耗子。”喻寻忙乎一下午,郁闷道。

    王辰寅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鱼啊,你当耗子傻呢,大白天出来乖乖被你抓吗,它们晚上才会出来。”

    “唔是吗……”喻寻看着窗外的天色,“现在不是已经黑了吗…”

    “那总不能…晚上不睡觉,就等它吧。”

    王辰寅的注意力还在游戏上,“晚上你睡你的,它偷吃它的,只要它别吃人就行。”

    “你还挺…包容的。”

    “必须的。”王辰寅赢了一局,激动地嚎一嗓子,“yes!!”

    他兴致大发,“来,咱俩来一局,哥带你飞!”

    喻寻摇摇头,坐下来恹恹道:“不打了。”

    “怎么,想你叶队了?”王辰寅贱兮兮道。

    喻寻诚实地点头,“嗯。”

    “至于吗,才一天弟弟。”

    “王副。”喻寻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等你有对象,你就…懂了。”

    王辰寅气抖冷,“你……你太伤哥哥的心了。”

    喻寻一点不收敛,甚至还要插上两刀,托着下巴懵懵道:“昨晚我们一晚上…就睡了一小会儿。”

    王辰寅下巴颤抖,“你……你够了!还回味上了!”

    喻寻问:“队里经常这样…紧急把人喊去开会吗?”

    王辰寅眼珠一转,“是啊,有时候半夜给你发消息,让你收到务必回复,第二天天亮你要是没到,你就彻底回家去吧。”

    “这么…严重啊?”

    “是啊。”王辰寅瞅着手机,嘴上说,“队里处处是规矩和纪律,不遵守就不适合待在这里。”

    他说完,又立刻偏过头,“我可不是说你啊,鱼,你这段时间可进步太多了。”

    “我进步了吗?”喻寻自己也想不出哪方面有长进。

    “有啊,你现在不会擅自行动了,懂得报备,能约束自己,这一点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