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半晌寂静之后,薛令忍不住微微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心肠都柔软。

    又坐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起身,将人放到床上,出门,对侍从轻轻道:“安排两个人跟着我,我要去一趟国公府,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踪迹。”

    “是。”

    薛令顿了顿,又说:“……若他先醒,便告诉他,我马上回来。”

    沈陌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薛令坐在不远处,雨后天晴,一点淡淡的夕阳余晖映照在他的侧脸之上,让人辨不清心情。

    沈陌盯着他发了会儿呆,随即,薛令就发现他醒了,派人去叫马芳过来为他把脉。

    把过脉后,马芳说他的身体比起早上又要好了不少,薛令听后表情没什么变化,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两人离开时,沈陌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老头探究的目光,后背灼热。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马芳如今住在哪?”

    侍从:“住在王府西边的一个小院子。”

    沈陌估计了一下距离,扯着薛令的衣袖说:“怎么让人住那么远?他一把年纪,还要这样走动,倒显得我们苛刻了。”

    薛令挑眉:“地方是他自己挑的,与我无关。”

    “……”沈陌:“你就这么看着他来来回回?”

    薛令不以为意:“七八十岁的老人,又不是不能走动了,我瞧他脑子有点糊涂,但是身子骨倒是还很硬朗。”

    沈陌:“谁说他七八十岁了?”

    当然是看出来的。

    薛令皱眉:“何意?”

    沈陌:“他今年已经要一百二十岁了!”

    薛令眼皮子一跳。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放假啦

    第83章

    一百二十岁。

    薛令还没见过活着的, 这个岁数的老人。

    “……一百二十岁?你怎么知道?”他不由得问:“我看他也不像一百二十岁的人。”

    “你既然把他请过来,就应当知道他与我有关系。”沈陌扶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快一百岁了, 当年你父皇在时曾有一年生过病, 他进宫医治过, 后来你父皇驾崩前又请他进宫,但那一次病情太过急促,还没开始治便没办法了。”

    “本来,先皇是打算把他留在宫中任职的,太医院那群人忌惮他医术高超, 说了些坏话——其中就有年龄的事,因此, 他被原路退回……这把年纪,亲眷全都离去,他一直住在破房子里,直到我后来找到他, 他的神智已经很不清楚, 不过,医术仍旧十分了得。”

    遇见沈陌之后,马芳便不再出没于人际之中, 吃喝全靠他供应, 而在那之前,因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很少有人认得马芳, 更别说认得他的医术。

    薛令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半晌:“怎么什么人都能被你找到。”

    先有宋春这么个管不住的混世魔王,后有马芳这么个迷迷糊糊的老头……要论搜罗人才, 只怕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沈陌了。

    一百二十岁,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薛令听后,立马就另外派人过去关照他,侍从领命送东西时也十分震惊,默默像陈管事多要了一架轮椅,再面对老头时,表情肃穆许多。

    老头茫然,来者不拒。

    当然,这些事沈陌就管不着了。

    夜里,薛令忽然与沈陌提起一件事。

    ——崔俐如进宫了。

    这个薛令与沈诵多年来都未曾找到的人,居然还活着,并且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宫。

    沈陌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但还是装出很惊讶的表情,不可置信:“只有进宫这一条消息么?前后原由呢?他这些年隐姓埋名不被人发现,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的,必定有人协助,查过没有?”

    薛令:“还未来得及,立马派人去了。”

    沈陌:“那遗诏呢?”

    薛令摇头:“不知。”

    不知。

    敌暗我明,不知才是最危险的。

    沈陌:“如此,便只能看明日朝中会有什么动静了。”

    若遗诏就在崔俐如手上,他给了皇帝,就必定会拿来对付薛令,就算明天不拿出来,他既然进宫,薛晟也一定会安顿好他。

    毕竟,他与沈陌曾经是小皇帝身边最大的帮手,如今沈陌明面上已经死了,崔俐如此时回归便是雪中送炭。

    沈陌在心中想着该怎么办。

    薛令喝了一口茶,表情仍旧淡定的不像话:“明日我去问问就知道了。”

    沈陌看他:“问?你怎么问?他肯定不会将人交给你。”

    薛令:“就算他不肯将人交给我,我也总能找到机会弄他,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这倒是句实在话。

    沈陌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早知今日,当年我说什么都得亲手弄死他再死。”

    薛令乜斜他一眼。

    沈陌:“看什么……我都不计较了,你难不成还和我计较那件事?”

    薛令收回目光,有些酸溜溜的:“若你此刻也在宫中,薛晟指不准有多高兴。”

    左膀右臂都回来了,依照他的性格,定要得意得不像话。

    沈陌干咳一声:“老说这个干什么?”

    薛令:“你帮我,还是帮他?”

    他目光直勾勾的,还带着些幽怨。

    “……”沈陌:“帮你。看姓崔的不爽,干他。”

    薛令勾了勾唇。

    他知道,沈陌是个贯会拉偏架的,肯定也不会帮着自己杀薛晟。

    不过,能听到他说出这种话,便说明确有进步。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人:“最近我新得了几根二十年的陈年油烟墨,是充州一个老师傅做的,你或许认得,姓盛,很出名。”

    沈陌自然知道,惊讶:“是我想的那个么,他不是已经故去多年?”

    “他家里人新翻出来的陈货。”薛令:“我全买回来了,一两墨能抵一两金,觉得你或许喜欢,便拿来送你。”

    “这么贵?”

    “不缺钱。你喜欢便足够了。”

    沈陌受宠若惊,语无伦次:“真的给我?这,简直是无功不受禄,唉,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等到他挨个赏完一遍,又忍不住重复:“你对我太好了,实在是受之有愧……”

    表情很是感动。

    薛令瞥了他一眼,勾着唇角:“以后好东西还多了去。”

    及至晚上入睡时,沈陌仍旧忘不了这件事。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尽心尽力对他好了。

    尤其,还是以情爱为目的。

    他觉得有些不真实,恍惚——就算钱是自己的,他都不一定舍得这么花啊,薛令实在是太大方了。

    不过薛令虽然大方,却没有奢靡浮躁的生活习惯,他的大方更像是对着他人的表示,代表赤诚、坦率、真挚的感情……会是爱吗?沈陌不知道薛令爱不爱他,或许现在还只是喜欢,够不上爱,但未来……

    未来谁又说得清呢?

    沈陌惯以保守的心态去评估他人,这样能让他保持冷静,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出许多痴心妄想。

    薛令就不一样,他实在是太敢想了,即使是沈陌不知道的情况下,都能擅自编造出一段柔肠百转的爱情故事来。

    想到这里,他的眼皮跳了跳。

    不过说起将来……

    他无声叹气。

    崔俐如进宫之后势必会想要拿回以前的东西,他如今暴露得太早,根基未稳,即使当年的黑锅都被自己背走,薛令也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抢自己的东西。

    只是有一点——薛晟会怎么做?

    想来想去,沈陌翻了个身。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翌日。

    抚摸着兔皮小被,沈陌将宋春叫来。

    “替我去抓个人。”他道:“小心一点,莫要被人发现,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的表情很严肃,让宋春想起很久以前沈陌给自己下令的模样,于是态度也严肃起来。

    “是。”宋春按着刀柄,兴奋:“主人放心,谁都抓不到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陌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站到晚春树梢最后一片花瓣落下,随着小渠水流一路朝东——他忽然想,离能安稳睡觉的时候,还远着呢。

    宫中。

    下朝。

    薛令从薛晟旁边施施然起身,无视其隐忍憎恨的目光,来到长乐宫中,等待薛晟跟上来。

    他坐在皇帝日常坐着的位置上,悠悠闲闲翻动着桌上的东西——不该出现的已经被清理掉了。

    半晌,薛晟终于回到未央宫,见到他坐在自己的龙椅之上,更加屈辱。

    “皇叔。”他道:“今日是有什么要事吗?”

    薛令“嗯”了一声:“我听说,你昨天得了个好东西。”

    果然,他盯自己盯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