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品:《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一阵寒凉从后背升起,这是吃人的真虎,沈陌深知自己手无寸铁,根本打不过它。

    除非有办法将距离拉开——

    虎仰天长啸,张开血盆大口,突然发力甩动肉身,无视断刀的伤害也要将背后之人扔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只重箭从远处飞来, 直直没入立身的虎腹。

    “杀虎!!”有人大喊:“不可令虎伤人!!”

    萧熹从地上爬起,抓住老虎吃痛咆哮的机会拔出断刀,一刀将虎爪斩断, 紧接着, 后方第二只重箭袭来, 准确无误没入老虎的咽喉,一息之间,局势逆转。

    马蹄声朝这边靠近。

    猛虎应声倒地,奄奄一息。

    沈陌脑子里嗡嗡作响,见状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渗透。

    即使以往也经历过死里逃生的事,但每一次遇见新的, 仍然不免心有余悸。

    前来帮忙的人转眼到了面前,王泊率先看见了正在喘气的萧熹:“萧将军!”

    萧熹见到他,皱眉:“怎么是你们?”

    他站起身,单手擦去脸上的血迹, 瞥了一眼来者:“啧。”

    薛令坐在高大的骏马上, 手执重弓,看来方才就是他在远处射虎。

    他居高临下:“清理现场。”

    “是!”

    薛令下了马,将大弓交给身边的侍从, 乜斜一眼萧熹, 随后就收回目光,对着地上装死的沈陌伸出手去。

    沈陌:“……”

    薛令垂眸:“起来。”

    沈陌知道装死没有用了,只能拉住他的手, 站起身。

    萧熹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这时候, 他终于看清楚了沈陌的脸,惊讶出声:“你——”

    薛令出声打断他:“受伤了么?”

    沈陌摇摇头:“没有。”

    方才去附近查看情况的侍卫回来了, 他对野兽的动向极其熟悉,经验丰富,禀告:“殿下,那只巨虎应当是从深林中跑出来的,是个意外。”

    他们现在在的位置还不算深,按理来说,老虎根本不会跑到这么外面的地方捕猎。

    薛令又问了他几句话,他们说话时,萧熹一直盯着沈陌看,满脸不可思议。

    沈陌偷偷竖起一根手指,挤眉弄眼地对他做表情,意思是“不要说出来”。

    很快,薛令的问话结束,低头看向沈陌。

    他刚想说偷偷溜走这件事,但与其对视时,乍然瞧见沈陌脖子上的猩红,身子顿住。

    沈陌本也等着他来兴师问罪,但薛令却忽然眯着眼,倾身伸出手。

    “你……”

    他的声音冷了些:“这里,怎么回事?”

    沈陌愣了,感觉到他指尖触碰到自己的颈侧,顿时明白。

    是箭矢的擦伤。

    他道:“方才虎来了,一时急促……”

    鲜红的痕迹横在颈上,隐约可以见到皮肉,某些不好的记忆如雪花混乱的出现在面前,鲜血、刀刃、尸体、一地的凤凰花……他的手用力了些,力道重到沈陌倒吸一口凉气。

    薛令忽然变得很生气:“……谁允许你受伤的?”

    他本打算回头再算账,可看见这道伤痕之后就忍不住了,一只手叩住沈陌的肩,就连呼吸都重了些,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不妙的感觉充斥在沈陌的心中,让人下意识想要逃离。

    可薛令根本没给他离开的机会。

    在众目睽睽之下,摄政王殿下强行拉着人走了,其余什么都不再管,直接打道回府。

    萧熹觉得简直奇幻,薛令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失态的表情,更别说是对着与那人如此相似的一张脸……

    难道他真的是沈陌?

    看样子,薛令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重生之事,即使萧熹接受能力良好,一时之间也不会轻信。

    他盯着王府中人离开的背影,暗自忖度。

    薛令的脚步太快了,沈陌完全跟不上,走几步踉跄几下。

    他仿佛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想不通这人为什么看见伤口就突然爆发。

    及至上马车后,薛令按住他,单手从车里找到伤药与手帕。

    煞气十足。

    这副模样,倒像是要替自己上药,但薛令如今可是摄政王,谁敢劳烦他。

    沈陌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药,想自己来。

    谁知薛令冷着脸将手一抬,他重心不稳,直接扑进人的怀中,再想起来时已经被按住了。

    就着这个姿势,薛令一板一眼替他处理伤口,弄得沈陌十分难熬,但他刚想开口,就发现了薛令微微颤抖的手。

    另一只手呢?

    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腰上。

    沈陌有些难堪。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空气仿佛凝固般,沈陌用余光看见了薛令的表情,厌恶、憎恨、还有些其他的东西,看上去简直像他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一样。

    但一回到王府,薛令就叫了好多郎中,围在沈陌面前一个接着一个的看他的伤口。

    只见过临堂问诊,没见过临堂受诊的,一看就耽搁了许久。

    而薛令在外面,略显焦躁。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

    又过了一会儿,郎中们全出来了。

    薛令还是没说话,不过走到门口,欣长身影投落于室内的地面之上。

    两人对视。

    此时,薛令终于勉强平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缠满了纱布的脖颈看。

    那目光很深,又好像不只是在看伤口,而是已经穿过了时间与空间,回到了更加遥远的过去。

    沈陌忽然明白了。

    ——那伤痕,像自刎之后的痕迹。

    他沉默。

    其实,沈陌很想说点什么,可他又觉得,实在是不好说出口——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角度?薛令还恨他,恨到连这样的场景都不愿看见,他没办法再同这人说话了,因为二者早已经不是无话不说的师兄弟。

    就算是他死过一遍,也回不去。

    时间吞噬了许多,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些东西如行舟之上掉落水中的石子,随着船只逐渐远去,船上人缘木求鱼、刻舟求剑,可怜可悲。

    过了半晌,还是薛令率先坐在远处,扶着脑袋。

    他看上去有些疲倦与失望。

    沈陌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升起一点愧疚,轻声道了一句:“……抱歉。”

    薛令听见了。

    他沉默好一会儿,突然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当然有。

    “王爷收留了我,我不该随便溜走。”沈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某没齿难忘。”

    “就这些?”

    “请王爷责罚。”

    薛令又沉默了。

    半晌,他艰涩的说:“你忘了么?”

    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但却是薛令在回忆过后的结果,见到沈陌颈边血时,他几乎立马就想起来六年前的事。

    那日,多么好的日头。

    那人从他腰间抽出佩剑,先将他逼退几步,又将利剑悬于颈边。

    沈陌对着他笑,眉宇如清雪,凉凉的落,薛令看不清他眼中的东西,总感觉像是蒙了一层纱,他在那头,自己在这头。

    沈陌叹气:“攸宁,我败了。”

    薛令静静看着他:“……我并无逼迫你之意。”

    沈陌哂笑:“若你这还不算逼,天底下,便再没有牢笼了。”

    他一步一步朝后退去,踩着鲜红的凤凰花,像踩了一脚灼烫的火,薛令想跟上去,他不让。

    沈陌用指腹抚摸过剑锋,低声:“原来那天,你是想骗我。”

    薛令皱了眉,刚想开口问他什么意思,就听见面前人继续说:“……罢了,我不计较了。”

    眸光映着剑光,剑光又映着红色的花影,沈陌微微偏头咳嗽几声,雪白的颊比剑还要冷。

    薛令一时之间有些失神:“我何时骗过你?把剑给我,你我坐下来,好好说话。”

    那时的薛令还不觉得沈陌会自刎,只认为,这或许是什么拖延时机的计划,他觉得面前人狡诈如狐,定然还有后招。

    但他没想到,偏就这一次,他猜错了。

    沈陌摇头:“你觉得我傻么?剑给你,我便任人宰割。薛令,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笨的人么?”

    “从泰安十八年你我相识,距今过去十余载,你的很多东西都是我教的,然而青出于蓝胜于蓝——兵不厌诈,倒也没什么。”他笑了:“只是,不能把师兄当傻子呀。”

    薛令的眉头皱得更深:“我从没有骗过你……”

    “嘘。”

    沈陌又退后几步,一边退,一边道:“如今,我还想教你一些东西。”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教你了。”

    薛令心中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不能冲动——”

    沈陌拭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