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台风 第85节

作品:《秋台风

    “你要去度假啊?”她随口一问。

    问完,又觉得自己简直脑子宕机。

    她是过来工作的,他可不是。

    “帅吗?”他偏过头来问她。

    “……”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她说不出违心的话,“你能当男模走台了。”

    “走不了。”

    就在她以为他还算有点羞。耻心,知道要谦虚低调的时候,他一句“恐怕台下坐的都是盯裆猫”,叫她大脑“轰”一声炸开,开始怀疑人生。

    “你一直都这么……”她找着形容词,“自信张扬?”

    最后调整了下头发,宗悬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话糙理不糙:“但凡我长得丑一点,矮一点,胖一点,十八岁那年,你都不会想睡我。”

    “……”这话是事实,江宁蓝没得辩驳。

    虽说当时情况紧急,但她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照单全收。

    “走吧,”收拾好了,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去吃早餐。”

    出房间时,他顺手拿一顶帽子给江宁蓝戴上,想了想,又拿了一副银丝眼镜给她,还在她恤外,搭上一件条纹披肩,像在玩换装游戏。

    她这一身,妥妥的知识分子装扮。

    由此可见,平时这位哥确实擅长装扮成唬人的乖乖仔。

    山里交通不便,民宿一般会提供菜单,供客人点单。

    早餐一般是中式的包子油条,粥和豆浆。

    江宁蓝一脸困乏,温温吞吞地吃着,再看宗悬,辛勤耕耘一整晚,他胃口相当地好。

    有人下楼,把民宿的木制台阶踩得噔噔作响,一前一后两道声音交错叠加。

    江宁蓝分心地抬头看一眼,先是看到一个穿着短袖短裤、身材高挑火辣的陌生女生,再是看到她后面那个单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许英杰。

    因为她,宗悬也分了点目光给那两人。

    冷不丁跟他们撞见,许英杰眼睛一亮,表情暧。昧地给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

    江宁蓝看得莫名其妙。

    许英杰挨着宗悬坐在长凳上,“可以哦,一整晚。”

    江宁蓝狐疑地,缓缓地,挑起眉头。

    一桌只剩她身旁有个空位,许英杰的新女友落座,笑容也有些意味深长:

    “我们房间在你们楼下。”

    好吧。

    江宁蓝懂了。

    见宗悬懒得搭理他,许英杰故意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堆起满脸坏笑:

    “那张床不太行啊,嘎吱嘎吱,跟老人喘气似的。你们没做塌吧?”

    “唔——”江宁蓝差点把嘴里的八宝粥喷。出来,她忙捂住嘴巴。

    宗悬斜他一眼,“还行。”

    闻言,许英杰自信挺胸,跟他新女友吹嘘:“那还是我强一点。”

    他的新女友只是笑笑不说话。

    “怎么不说你带人来这儿?”宗悬开始兴师问罪。

    许英杰讪讪地摸着鼻尖,“哎呀,怎么说也当了几年的朋友,难道要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老死不相往来吗?”

    宗悬又问:“你知道是什么小矛盾?”

    许英杰只说,大家都是朋友。

    吃完早餐,江宁蓝拎着头盔,去找门口停放的摩托车。

    就着天光,才看清前一晚有多夸张,大半个车身都挂着浑浊的泥浆,就连座椅都溅上了泥点子。

    她有点嫌弃地撇撇嘴,宗悬特好心地拿湿巾帮她擦了擦,装模作样地问:“我开车送你?”

    送个屁!

    那样所有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他就跟她开个玩笑,江宁蓝也不当真。

    头盔还湿哒哒的,没法戴,她长腿一跨骑上摩托,油门一拧,便急匆匆地扬长而去。

    回到剧组下榻的民宿,玻璃大门敞开着,她把摩托车停在檐下,找了个阳光晒得到的地方,把头盔放好。

    走进民宿一楼,穿过前台和客餐厅中间的过道上楼,空气里飘来食物的气味,她被一道粗沉的男声叫住:

    “现在才回?”

    瞄一眼客厅墙上的十字绣挂钟,现在不过早上八点,估计剧组大部分人还睡着。

    可顾徊醒得这么早,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在等她。

    江宁蓝抿了抿唇,“我答应过你今早回来,也答应会把摩托车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全都做到了。”

    他还想她怎样?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顾徊向她发出诘问,咄咄逼人,“知不知道昨晚什么天气?有多危险?知不知道山里信号不好,要是你在外发生什么意外,求救有多难,救援队找个人又有多难?!”

    她知道。

    她是个有脑子的成年人,她当然知道!

    但是……

    “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她小声嘀咕。

    晚了,顾徊火气已经被她激起来了,“过来。”他厉声命令她。

    江宁蓝闭眼,一个深呼吸后,才百般不情愿地拖着步子,踱到他跟前。

    头低着,两只手摆在身前,手指与手指绞,十足十地认错模样,偏偏小嘴倔强地撅着。

    哦,还是一张红红肿肿的小嘴——被某人亲吻了一晚的杰作。

    “老实交代,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他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像中学时,捉到学生早恋不算,还非得逼着人亲口承认,一五一十交代的教导主任。

    如果宗悬在场,他遗憾没能跟她早恋的夙愿,估计能在此刻得到圆满。

    江宁蓝忸怩地咬着嘴唇,“有事。”

    “什么事?”

    “……”追男朋友,哄男朋友,睡男朋友。

    她为此忙了一宿,现在困成猫头鹰,能站着睡觉。

    “说。”

    “不能说。”

    “怎么回来这身打扮?衣服是谁的?”

    “衣服是我的。”因为衣服的主人是她的。

    “嘴巴怎么肿了?”

    “……”被某人亲的。

    而且肿的还不止一张嘴。

    “说。”他渐渐不耐。

    江宁蓝也烦:“自己咬的。”

    “睁眼说瞎话!”他气到拍桌,桌上碗筷震荡出哐当声,把人吓一跳,“江宁蓝,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昨晚到底去做什么了?!”

    她不吭声,只是睁着一双锐亮的眼看他。

    他固执,她更是犟骨头一个。

    两人对视着,对峙着。

    民宿门口的风铃被吹响,碎玉叮当,清脆悦耳,伴随一记轻飘飘的轻笑,如清风掠过耳畔。

    “大清早的,顾导怎么一肚子火?”

    这声音叫人耳熟,磁性,低沉,苏得神经发麻。

    江宁蓝跟见鬼似的,瞪着眼,眼睁睁看那只打扮精致的花孔雀,闲庭信步地走进来。

    顾徊循声看他,他单手插袋,姿态懒散地坐到他隔壁座位,掀起薄薄的眼皮,瞧江宁蓝一眼。

    她这人变脸可真快,原先在顾徊面前,还是窝窝囊囊的鹌鹑一个,现在居然挺直了腰杆,气场也发生微妙变化。

    桌上早餐挺丰盛,宗悬掠一眼,接上先前的话:“原来是没吃早餐。”

    他资方的身份摆在那儿,顾徊有气总不能往他身上撒,只得按捺着,搭在桌边的手渐渐用力攥拳。

    宗悬若无其事地从筷筒抽出一双一次性筷,悉悉索索地拆着,摆他碗上,“顾导还是趁热快吃吧,小心凉了,什么都吃不上。”

    他话里有话,顾徊心里有火。

    江宁蓝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的火药味。

    山间的夏日清晨尚且带着点凉意,空调冷气一吹,更是叫人冻出一层鸡皮疙瘩来。

    顾徊眉头松动,很快就调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应对:“宗总怎么来了?”

    “毕竟是我投资的电影,不能来看看进度?”他有些诧异,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顾徊被他堵到无话可说。

    宗悬继续调侃:“难得见顾导火气这么大,江宁蓝原来这么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