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平芜春山晚GL》 …杜可一原来是睡着入梦了,醒来时,现实的天色已暗,又来到晚餐时间。手心伤处的痛觉比她的意识清醒得更早,好痛,药粉的止痛作用早过,她该起来再上次药。强撑着起床,杜可一给自己把药上好,准备出门去。她没打算去见萧弦,但除开她,杜可一这世上也没更多能见的人了。
一径穿过游廊,踏上拱桥,从贝叶门后飘散衣角,杜可一来到客厅。没人。难道在饭厅?旋身再去,到处依旧无人影。
杜可一驻足正迷茫,身旁来了个门人,忙抓住他询问详细,门人答道:“掌门同徐姑娘出门去了,叫我们别去打扰您。”
“不过,掌门还有吩咐,若是您醒来,就请您用餐,莫怠慢。”
“好,烦您费心了。”
哈哈,她们单独出去了啊…杜可一有一脚没一脚地走进饭堂,面对满桌佳肴美馔,她毫无食欲,眼前浮现出萧弦中午端给她的馄饨。快吃吧,趁热,萧弦温柔的声音也适时传来…努力摇了摇头,杜可一猛然抄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饭,手再痛也全然顾不上了。吃得几乎将自己噎住,杜可一腮帮子很酸,怎么咽饭都咽不下去,整个人也似忽然僵住了那般。
她是又开始浮想联翩了,正想到萧弦买灯送给徐醉欢,那灯杜母曾送给她过,前者已毁,之后可能也再无机会重拾。
眼泪于是快溢出来,杜可一赶紧擦了擦,不知道该为哪件事悲伤才好。但她最终还是拼命地将这顿饭吃完,因为她打算去练剑,练剑吧,哭泣早已无济于事,估计对哪件事都一样。
练剑前,杜可一找门人专门要了些绷带,缠在手上。
今晚是个满月,很圆地将空地照得又很大,到处充斥满空虚。空虚亮堂堂,流心的月亮从它的缺口中淌出一面银光灼灼的湖。
一面湖,我心灵的缺口。
杜可一盯着自己提着剑的影子,确乎是比习武前更挺拔有力了些,她又愣愣地欣赏了自己,许久。欣赏够了,心情也平静下去,杜可一开始练习她早已练过不下万次的动作和步伐。专注帮她忘记伤口的疼痛,她感觉自己又看见了梦中的红衣女子,自己似乎正模仿着女子的身姿在醉舞。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杜可一还不知道萧弦刚刚从外面回来,站在不远处观她剑舞。她不连贯的动作,根本还称不上在舞剑,却将她寂寞的世界与悠悠的流水汇集成连绵的一片,可见一道银光于她手际不断潜跃,编织着夜色与月色。
“……”萧弦悄悄去取了竹剑来。
徐醉欢见萧弦拐出来拿了竹剑,自己也好奇,去取了出来,又跟着萧弦进了杜可一在的武场。徐醉欢本不知杜可一在武场,进去才看见她笨手笨脚地在练一套自己幼时便已掌握的基础剑法。这也叫舞剑?徐醉欢不禁想笑,再看萧弦走了过去,肯定是要去指导杜可一,她便也跟了过去,如果自己帮得上她们忙的话,就帮一帮,好再混个人情。
萧弦走过去先叫住杜可一,褒奖了她的进步,随后想看她手上的伤时,却发现徐醉欢在一旁。杜可一也立马将手收下去,对着两人一块难为情地笑说自己就胡乱舞着玩,见笑,见笑。
“师姐这套剑法,我也曾练过,师姐掌握得已经不错了。”徐醉欢夸杜可一。
杜可一却讲真话:“是嘛,师妹的武艺我是望尘莫及啦!”
“师姐想不想试试完整地再练一次呢?我们可以一块来。”
“这不必了吧。”萧弦突然打断徐醉欢的兴致,她是担心杜可一的手伤,方才肯定又有所恶化。
“不过,我确实挺想看看完整的呢…”杜可一暂不露声色,心中情感复杂,在想萧弦什么打算。
萧弦紧接着说: “想看的话,我跟醉欢给你演示一遍吧?”
“两个人演示,你可以更清楚看下动作。”
“好啊,没问题。”徐醉欢爽快答应下来,接下去每次动作都专心投入,她要让杜可一见识下,什么叫真的剑舞。
杜可一只得跟着点头。她不点头又能怎么样…?钻心剜肉的痛楚袭来,无意摸了摸绷带,上面已经被血浸湿大半了。出于疼痛抑或是其他原因,杜可一深着呼吸观看眼前二人同调舞剑,这是为她舞的剑,所以她必须仔细认真地去看。
一阵下来,杜可一专心致志地什么都没记住,大脑一片空白。萧弦问她有没有不懂的地方,她回答不上来,摇头,点头,都不知该怎么选。
“没关系,那我就跟醉欢用这套剑法对练下,可一你再看看。”
萧弦今晚的热心让杜可一费解,她在干嘛呢?徐醉欢还没走,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该继续疏远我吗?这又是演哪一出?或者说,你非得向我展示你跟师妹韵律有多和谐是吗…杜可一浑身乏力,手上的剑几乎无法再拿稳,却毅然回道:“好,二位请便。”
作者有话说:
萧弦真的不知道小狐狸会吃醋啊!毕竟狐狸那么别扭,说不在意萧弦对她的态度,所以萧弦真的不知道啦……
第17章 离开
第17章
看两人一套剑舞完,杜可一险些站不住了,她太倔强,到底不承认自己在吃师妹的醋。
也正因如此,杜可一就算死了都不可能为博取萧弦的关注,同师妹争抢、比较。所以她赶紧请求离开了,趁天黑无人看清她眼眶中的湿润,以及剑上的血痕。
回去的路上,杜可一不断地追问自己,自己有必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吗?萧弦明明都已经解释了冷落自己的缘由…坦然接受萧弦的好意,自己又能有什么损失?可她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她跨不过自尊这道坎。她过度地珍视着自己的赤忱,那个荷包,同时,她对萧弦的感情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不再容忍其她人的介入。
杜可一现在既是气又是怕,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拆绷带,整个人跟血淋淋的绷带一样,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识趣一点呢…”
“我到底算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去介意…”
“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么在乎她呢?但为什么又推开她呢?!”
“不过推开了也好…免除日后更多心伤…”
自言自语着,看手掌的伤口又被撕裂了,心情也跟着伤口的撕裂反反复复。要杜可一沉沦在单相思的痛苦之中,决不可能,她知道,那些志人志怪小说里无长处者无故被美女垂怜,全属可悲男人的臆想。发觉自己有磨镜之好并不影响结果的无望,只要处在爱情当中,无论什么性别,先动心的人处境都一样危险。
杜可一又渐渐清醒冷静了下来。她不敢奢望得到萧弦的回应,毕竟连最近这次她们另外二人夜出,杜可一都无权过问。所以,自斩情愫是当务之急。她跟萧弦最该作的是战友。杜可一同时也希望在自己报完恩之后,就算不离开萧弦,等到目睹萧弦与她登对的人两情相悦时,自己也不至于无法打心底祝福他们或她们。
“那个人不可能是我的,别再胡思乱想了。”
“人家尽心尽力地帮你,该知足了,也别太贪得无厌,自作多情。”
“养好伤,努力练剑吧。”
再仔细地给自己上好药,缠上新绷带,杜可一吻了吻自己的手背。因为一时赌气让它受苦了,杜可一发誓,之后永远不会了。
往后的几日,杜可一完全没疏远萧弦,也不再进一步靠近,她只想修补好两人前几天出现的小小缝隙,然后维持三人和谐的关系。荷包和手绢已经被她清洗干净好,她再将它们压在枕头底下,不去否定曾经的赤忱,亦放弃对未来的幻想。
“可一,你的手好些了么?”
“师傅的药,药效极佳,并无大碍了。”杜可一把两只手抬起来给萧弦看,还俏皮地用手做出星星眨眼睛的动作,以表灵活。
萧弦看她的伤口的确无大碍了,笑道: “那就好了,你最近的剑法也进步了,吩咐人给你添了几套新衣,希望你喜欢。”
“谢谢君竹,我很喜欢。”
萧弦多么爱听杜可一叫她君竹,她看着杜可一的模样,一阵心软,而她也正在纠结着,要不要比从前更关心杜可一。
荷包事件过后,萧弦隐隐感觉,自己与杜可一的关系表面并无任何波澜,但内质却空虚了不少。徒有其表。师徒间的礼貌大于朋友间的说笑,礼貌或师傅的地位从不是萧弦想要的东西,杜可一真情的逐渐抽离,缓缓流失,实在令萧弦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可眼下又无理由发问,而且徐醉欢的眼睛还时刻盯着…萧弦不能给徐醉欢察觉到自己多么在乎杜可一。加之杜可一怀璧有罪,这必然使有心牵制萧弦之人找到契机,导致杜可一的处境变得更危险,就好比萧弦不能不在软肋处包上铠甲,用于防御。
“还不能被徐家看透…”
“必须保证杜可一的安全,她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她被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