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品:《她的航线我的歌

    “起风了,我们就顺着风的方向感受涟漪。出太阳了,我们就沐浴阳光感受波光就好了,好吗?”

    她捏了捏宁辞的手背,下一秒,真的起风了,河面泛起细碎涟漪,给人一种随遇而安的温柔。

    宁辞回望她,风带着顾栖悦的碎发,阳光偏爱着她的眼眸,那根紧绷的心弦,随着爱人的轻轻浅浅的酒窝,轻轻荡漾开来。

    身后传来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顾栖悦下意识回头,车头那块明亮的电子屏上面清晰地滚动着三个字。

    顾栖悦眼睛亮了拉起宁辞的手:“去小卢村的!我们再去一次吧~”

    宁辞被她拉着跑向公交车门,看着她飞扬的发梢和背影,跟在身后轻声应了句:“好。”

    公交车是崭新的,不摇晃也不嘈杂,报站器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站名,窗外熟悉的盘山公路也变得平缓许多。

    到达小卢村时,已近中午。十月底的秋意正浓,村口的古树下,落叶纷飞,如金黄的雪片,铺满了青石板路。

    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顾栖悦脚边。她弯腰捡起,叶片像把精致小扇,她举起叶子在宁辞眼前晃了晃:“宁辞,银杏叶!”

    “嗯?”

    “给我做蝴蝶。”她将叶子递过去。

    宁辞接过叶子,指尖熟练地用指甲在叶片叶柄交界处划开一道细缝,将叶柄穿过、轻拉。振翅欲飞的银杏蝴蝶便出现在掌心,栩栩如生。

    顾栖悦接过金色蝴蝶,没有像记忆中那样把玩,托着它抬头看着宁辞:“这片银杏叶有名字。”

    “叫什么?”

    “叫顾栖悦。”

    宁辞眸光如水望着她:“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只要看到和它有关的东西都会想到我啊。”顾栖悦凑近了些,收拢秘而不宣的甜蜜和霸道,“叶子飘落拂过你脸颊的时候,就是我在亲吻你的脸,你踩过满地落叶听到沙沙声的时候,就是我在你耳边碎碎念......”

    那棵银杏树啊,挂满了顾栖悦的名字。

    落叶如雪,好景难遇,如她一般。

    两人沿着村口的道路往里走,踏上覆着荫翳的砖木长廊。廊外是喧闹,廊内却显得幽深。顾栖悦看着廊柱上的斑驳痕迹,忽然轻声问:“宁辞,我们这样算不算刻舟求剑?”

    追寻着过去的痕迹,打捞回不去的时光。

    宁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她握紧顾栖悦的手,“我们没有失去什么。那些人和事,好的、坏的,都刻在了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们会在记忆里不断重生,而且......因为有你在一起重温,它们好像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穿过长廊,真正的小卢村扑面而来。这里不再是被时光遗落的水墨长卷,早已成为声名在外的文旅圣地。

    十月底,正是“晒秋”最盛的时节,皖南的秋天从晒秋开始。

    这是一种源自徽州山区的古老习俗,村民利用房前屋后、窗台屋顶的每一寸空间,摊开竹编的晒匾,将秋日丰收的果实尽情曝晒,以备过冬。

    此刻,目之所及,是一片由农作物组成的、热烈到极致的色彩海洋。

    金黄的玉米棒子如瀑布从屋檐垂落,饱满的稻谷在圆匾里铺开,橙红的南瓜像胖乎乎的灯笼,垒成坚实的垛子;火红的辣椒一串串悬挂在斑驳白墙之上,如燃烧的鞭炮,灼人眼目。

    远处,收割后的稻田里,黄色稻浪虽已倒下,却依旧残留着磅礴的余韵,院墙内,红色柿子像一颗颗玛瑙,压弯了枝头,点缀着这片喧闹秋色。

    晒秋,晒的不仅是食物,更是人们对食物的敬畏,对大地的热爱。

    他们依赖脚下这片土地,土地便回馈他们以生存的资本,以安稳的财富,以朴素的健康,以生活的全部。

    游客如织,举着相机、手机,穿梭在这片浓墨重彩的画卷里,只有写生的学生们坐得住,一笔一画把美景勾勒。熟悉的青石板路上,依然有骑着电动车的婶婶熟练地穿行,有挑着扁担的大爷颤悠悠走过,扁担两头是沉甸甸的秋实,有门口坐着等时光的老人,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神情模糊在光影中。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故乡之所以是故乡,就在于你得先离开,接着很少回来。

    再回来时,她们都长大了。

    她们长大的灵魂仿佛无法承担这目之所及的、过于鲜明的青瓦白墙与汹涌旧梦,酸涩的热意便不受控制地从窗户中倾泻而出。

    但这一次,她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共同面对熟悉又陌生的故地,各自心里五味杂陈的汹涌潮汐。

    第101章 爱意如昼,天长地久

    她们绕过晒秋广场,顺着熙攘的人流,穿过潺潺流水石桥,古巷深深,岁月悠长,一砖一瓦,镌刻着旧时光。

    走过香火淡去的古老祠堂,在转角停下脚步。两人相视一怔,和第一次来时一样的表情和动作。卢小妹家的老宅,被改造成一间极具徽派风韵的轻音乐酒吧。

    白墙黛瓦,木格窗棂,门口悬挂着暖黄的灯笼,既有古意又不失格调。

    最让她们心头一颤的,是酒吧的名字---白塔。

    没有犹豫,她们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内部装修巧妙地将传统和现代融合,老房子的梁柱结构被保留下来,时尚的灯光勾勒轮廓。

    吧台后,熟悉身影正在擦拭酒杯。当那人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宁辞和戴着口罩的顾栖悦时,动作僵住,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小妹......”顾栖悦拉下口罩,露出熟悉的微笑。

    卢小妹褪去青涩,但骨子里的倔强并未改变,她慌忙擦了擦眼角,扬起笑容:“是你们......真的!”

    她给她们调了三杯特制的桂花鸡尾酒,金黄的酒液里漂浮着细小的桂花,飘着清雅香气。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回到了第一次偷喝桂花酒的晚上。聊起近况,卢小妹坦言,高中辍学后,她也曾跟随人潮去往那个人人都向往、传说去了就会留下来的鹏城打工。

    “可是,”她晃动着酒杯,“鹏城很大,霓虹灯很亮,地铁很快,但我却觉得......不舒服。”

    “那里没有我们村的水库,没有过年时奶奶扎的鱼灯,没有脚下的踏实感。”她笑了笑,“小卢村很小,小到跑几步就能从村头到村尾,但在这里,我可以跑得很自由。”

    “有时候我想,就算我是一只井底之蛙又怎样呢?”她看向门外熙攘的游客,“不是所有的动物都要在天上飞,在水里游。我就在我的井底,守着我的这片天,也可以过得开心,过得幸福。”

    她勤劳、坚韧,她和仇臻在另一条路上,同样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乐在其中。

    这里人从来不怕吃苦,他们的祖辈为了经商,脚步丈量过远方。

    “你们现在,可能是坐在豪华游艇上,看着我这还开着小渔船的人。但我的渔船是自己的,渔船里面装满了凭自己本事渔猎回来的鱼虾。我不羡慕你们,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实实在在的。”

    所以,其实不用惧怕走错路,不用惧怕没走上最初期盼的那条路。

    走在路上,永远比停留在原地抱怨要好。

    卢小妹想读书而未能如愿,没有走出小卢村,但现在,全世界的那么多游客来到了这里,看到了她的世界。

    外婆通过书本得到的智慧,和陆奶奶做了一辈子鱼灯扎出来的经验之谈,本质无异。

    她在这里的四季轮转中,过完庸庸碌碌的一生,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埋葬,奶奶说这就叫故乡。

    “我们都好争气啊,祝我们以后都顺利顺利再顺利!”顾栖悦举杯,三人畅饮。

    这座小城山水间,走出了一位女飞行员,一位歌手,两位争气又争气的女人。

    只有两位吗?

    只有津县吗?

    女性走到何处,都可以掀起一场只关乎自己的革命。

    庸常之中,微芒不朽。

    酒吧愈发喧闹起来,华灯初上,外面的游客也更多了,顾栖悦看着小舞台边上放着的一把木吉他,眼睛转了转,重新戴上口罩对宁辞说:“你坐着,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她起身走向舞台,跟即将表演的歌手低声交流几句,鞠躬表示感谢。宁辞见她拿起那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格外迷人。

    吉他前奏舒缓响起,顾栖悦清亮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流淌在酒吧的每个角落:

    手背印刻飞不出窗的纸鸢

    年少的心事被拴在昨天

    课本里藏着比情书重的笺

    时光不知疲倦不停歇

    画下你的航线写我的音乐

    谁是谁的心心与念念(谁在心心念念)

    谁又是谁的亏欠成全(谁在无声成全)

    泛黄的银杏叶回忆旋转在指尖

    错过的风和月都凝固成旧照片

    我的想念在每个远方盘旋

    细数你穿越的航线在云端与你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