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她的航线我的歌

    两人买完菜之后,顾栖悦侧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拽着宁辞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腿上的袋子,河边的风还算凉爽,吹拂着少女的头发。

    路过知乐琴行时,百无聊赖趴在柜台上的臻子眼睛猛地亮了,探照灯一样锁定了她们。

    “悦姐!宁辞!!”她像颗炮弹一样冲出来,撞到门口的古筝,抱着腿龇牙咧嘴。

    宁辞单脚支地停下车子,顾栖悦也从后座跳下来。

    “臻子?你看店啊?”顾栖悦笑着打招呼。

    “别提了!暑假生意太好,被我爸按在这儿了,无聊死了!”臻子苦着脸,随即又兴奋起来,“你们这是去哪儿?”

    “买完菜回去,”宁辞言简意赅,“一会去我家。”

    “回家干嘛啊,还早呢!”臻子一把拉住顾栖悦的手腕,“来来来,悦姐,进来玩会儿,我给你们看好玩的东西!”她不由分说地把顾栖悦往店里拉,还不忘回头对宁辞说,“你也来啊!店里凉快!”

    宁辞看了看被拉走的顾栖悦,又看了看自己停在路边的自行车,略一迟疑,还是锁好车,跟了进去。

    一进店里,顾栖悦的眼睛就不够看了,放下袋子目光逡巡。

    墙壁上挂着的,角落里立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乐器,在灯光下泛着木质或金属光泽。

    “哇......”她忍不住发出惊叹。

    臻子一看她这反应,立刻来了精神,摆出最专业的导购架势,拉着她一一介绍:“你看这个,古筝,看着复杂,其实上手还挺简单的,这个是吉他,有古典吉他、木吉他和电吉他......”

    她说着取下一把木吉他,像模像样地挎在身上,抬起一条腿固定在吉他下面,随手扫了一下琴弦,发出几声不算太连贯的和弦:“怎么样?酷吧!乐队主唱一般都抱着这个,边弹边唱,帅呆了!”

    顾栖悦看着臻子抱着吉他站不稳的样子有点滑稽,扑哧笑出声。

    臻子凑过来问:“悦姐,你会什么乐器不?”

    顾栖悦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电子琴......算不算?”

    臻子皱着眉想了想,大手一挥:“勉强算吧!不过那肯定跟真正的钢琴不能比。”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顾栖悦的手腕,神秘兮兮地说,“来来来,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怎么又拉她,宁辞看着她俩皱了皱眉。

    臻子拉着顾栖悦穿过柜台,推开一扇隔音门,后面是一间狭小的练习室。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架黑色锃亮的钢琴,像一位沉默的贵族,占据着这方天地中心。

    臻子啪地一下打开琴盖,潇洒往琴边一靠,朝顾栖悦扬了扬下巴,眼神带着怂恿:“喏,试试?”

    顾栖悦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琴键,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她走过去,在那张包裹着柔软海绵的琴凳上坐了下来。

    抿了抿唇,跃跃欲试。

    抬手,纤细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像是在感受什么,接着,轻轻落了下去,瞬间,音符流淌出来。

    不是杂乱无章的敲击,而是连贯的、带着朦胧情感和即兴节奏的旋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青涩,却异常干净、动人,像山涧悄悄融化的春水,叮叮咚咚地敲在人心尖上。

    臻子看傻了,嘴巴微微张着,刚才那副“社会我臻姐”的派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只剩下惊艳和迷妹般的花痴。

    宁辞的眉头拧成麻花。

    一曲终了,小小的练习室里余音袅袅,臻子夸张地用力鼓掌:“卧槽!悦姐!你这是什么曲子?太好听了!”

    顾栖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不知道,我自己瞎弹的。”

    “瞎弹都这么好听?!”臻子正要继续吹捧,突然,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惊恐地看向顾栖悦身后门口的方向,脸色逐渐狰狞。

    顾栖悦疑惑地回头,只见臻子的爸爸,一个身材高大、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爸......爸爸爸......”臻子瞬间怂成鹌鹑,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刚还在门口看店呢!真的!”

    “看店?”臻子爸声音洪亮,带着怒气,“人都在后面,门外面东西被偷走了你都不知道!”说着就要上前来揪臻子的耳朵。

    臻子鬼哭狼嚎叫着疼。

    “叔叔!”顾栖悦连忙站起来,急切解释,“对不起叔叔!是我想让她带我看看琴的!”

    臻子爸的目光落到顾栖悦身上,怒气稍敛,依旧皱着眉。他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打开的钢琴,带着怀疑的口吻问:“你在哪儿学的?”

    县里琴行就他这一家。

    “我自学的,就随便按按。”顾栖悦低下头,小声解释。

    “自学?”臻子爸显然不信,他走到钢琴前,“你,转过去,不许看。”他对顾栖悦说。

    顾栖悦顺从地闭上眼睛,转过身。

    他用一根手指,随意地按下了中央c的一个白键,咚的一声。

    “刚才是什么音?”臻子爸问。

    顾栖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上前在钢琴上准确地按下了刚才那颗琴键。

    臻子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转过去。”

    顾栖悦再次转身背对钢琴。

    他这次同时按下了三个不同的琴键,随意的,不和谐的和弦:“刚才哪几个音?”

    顾栖悦转回来,手指再次精准地、依次按下了刚才那三个琴键,一个不差。

    臻子爸脸上的怒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度:“绝对音感!你这是绝对音感啊!小姑娘!”

    顾栖悦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第二遍,上一次是从宁辞外婆那里听到这四个字。

    那她应该是真的有一点天赋的吧。

    是啊,她从小和音符关在一起,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她怎么会听不对呢?

    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扭捏了半天,她的声若蚊蚋:“谢谢叔叔。”

    男人激动地围着顾栖悦转了两圈,伯乐发现了千里马:“不要浪费你的天赋!真的!让你爸妈带你来学钢琴,系统地学!我给你打折!以后一定能成艺术家!”

    “我......”顾栖悦脸色一白,“叔叔再见!臻子我走了!”

    不顾男人热情地挽留,她快步走出练习室抱起地上的袋子,飞快地看了一眼宁辞,“宁辞,我们走吧。”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门外白花花明晃晃的烈日里。

    宁辞没说什么,只是对臻子和她爸点了点头,跟着出了琴行。

    顾栖悦默默地把那袋蔬菜抱在怀里,坐上了后座,身后又传来臻子惨绝人寰的叫声。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时无话,阳光变得灼人,周围是夏日特有的燥热。

    琴键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那即兴流淌出的旋律也在耳边回响,顾栖悦的空了一块,她忍不住想,如果......

    如果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就好了,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走进琴行,说我要学钢琴。

    想着想着,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是。

    如果她的爸爸妈妈爱她,就好了。

    车骑出一段距离,穿行在行人渐少的巷子里,走这条路阴凉一些,宁辞看着前方被晒得发亮的石板路,状似不经意。

    “你喜欢音乐吗?”

    声音混在风里,轻轻飘向身后。

    顾栖悦的身体僵了下,用力地摇了摇头,脸颊蹭过宁辞的后背布料。

    “不喜欢。”

    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往前跑。

    阳光刺眼,顾栖悦眯了眯眼,有些东西需要拼命守护,却又无力拥有,只能把怀里装着蔬菜的袋子抱得更紧了些,发出细微的、窸窣的摩擦声。

    宁辞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微小动静,没有回头,也没有再问,只是默默蹬着车,将口是心非的姑娘,载向前方。

    第44章 白塔乐队(高中)

    高二的秋天,风里带来了桂花的香气,也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今年的春节晚会恰逢六十周年校庆,学校决定大办特办,要求每个班都必须出节目,还要进行评奖。

    前三名不仅有烫金的荣誉证书,更有实实在在的班费奖励,第一名,足足两千块!

    两千块!这足够给班里换一套新的投影仪,组织两次像样的秋游活动了!

    当然,对班长顾栖悦而言,班级的荣誉,才是至高无上的战旗。

    她站在讲台上,声音清亮号召着:“同学们!大家有什么特长,踊跃报名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周下来,报上来的节目寥寥无几,不是诗朗诵就是老掉牙的独唱,唯一有点看点的魔术还因为手法太拙劣被大家一致否决。

    顾栖悦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小脸皱成了包子:“完了完了,看来只能排个小品了,《白云黑土》经典永不过时,我再报个独唱凑数......”

    很快,有探子来报,三班的武术表演虎虎生风,五班的街舞炸裂全场,连九班甚至都搞来了古筝双人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