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月亮奔我而来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夏汐才从刚才的温情中抽离出来,掏出手机查看聊天群里的新消息。

    看到夏凌医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时,夏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杨京颢出了医院,给何向东回电话,令他没想到的是,分尸案竟有了一丝眉目。

    何向东刚回到单位,就听二组队长接到新的案子。报案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家就住在城郊附近,距离上午发现的尸袋地点只有百米距离。他今天一大早地就拎着刚杀好的鱼去市里女儿家,却发现女儿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女婿盛开阳还在读博士,接到电话也是含含糊糊的搪塞说,他最近都住在学校,没怎么回去。

    这老爷子琢磨半天,觉得不太对,回去之后,就听说了家门口出现了命案,心下更是一慌。

    老爷子的女儿叫张含雅,在一家小公司当会计,今年六月份刚结婚。据老爷子回想,他们夫妻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他对这个女婿百分百满意,但是今天他觉得女婿的情绪有些不太对,没问几句就烦躁了起来。

    因为他住在农村,又养鱼喂猪,身上多少有些牲畜的气味,女婿明里暗里有些嫌弃,不给他家里钥匙。老爷子理解,也没怎么去过女儿的新房,带过去的东西也总是放在门口,女儿心疼父亲,偷偷地塞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让他以后把东西带进来,顺便坐一会儿喝口水休息。

    不过老爷子从没用过这钥匙,也没打扰过他们两口子的生活。这天觉察到有些不对劲,才着急忙慌地从犄角旮旯处翻出钥匙,急匆匆地跑去张含雅的新房,一打开门,就看到沙发罩子上一团鲜红的血迹,吓得赶紧报了警。

    刑侦二组立刻赶去勘察,发现了冰柜里藏着的另一包尸袋。

    卫峰派人去了宜安大学,据他同事说,盛开阳并不在学校,一早请了好几天的假,说要带着妻子趁淡季去旅行。二组查到盛开阳早上的航班,已经飞去了冀云。

    听完何向东的简单交代后,杨京颢眉头拧在一起,顺手拦了辆出租车:“向东,这两包是一个人的吗?”

    “还不清楚,法医带回去比对了。我现在开车去张含雅家里。”

    “行,我在哪儿和你回合?”

    何向东当即报出一个地址。

    张含雅住的是当地的一处刚完工的高档小区,距明仁医院有些远,杨京颢赶到的时候,那栋居民楼已经被警方封控了起来。

    杨京颢出示证件,走了进去。

    他穿上鞋套后进入张含雅的家,看见愣怔地站在原地盯着墙上结婚照的徐枷,拍了拍他的肩问:“你认识这两个人?”

    徐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手指颤抖着,指向结婚照上的男人:“我…认识他…”

    杨京颢立刻机警起来:“叫什么名字?”

    徐枷咽了咽喉咙:“盛开阳,我姐的那个前男友。”

    他话刚落,局里的技术部门就来了电话。

    卫峰接完电话,对杨京颢说:“确定了,是张含雅,可以并案了。”

    第29章 29 我还真希望你是个小孩儿

    夏汐在医院忙到很晚才回去。

    她走出医院大门时,正前方的公交车站牌处刚巧驶来一辆7路公交车。车门打开的那一瞬,夏汐突然转变了坐地铁的想法,快步走过去,上了这辆末班车。

    当她看到熟悉的公交车师傅时,朝他笑着微微颔首。

    硬币被投进铁箱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和十年前某个夜晚孤零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泛起十七岁少女的心底涟漪。

    因为她曾想过,自己很像一枚孤独的硬币,铛的一声被掷在黑暗的箱子里,再没有人捡起。

    公交车启动,晃晃悠悠地朝前行驶。外面的光投过来,斑驳地落在灰色的地面,随着公交车的移动,流动起来,像一条金黄的河流。

    末班公交车上,只有稀疏的几名乘客。夏汐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歌单最上面的一首她常听的英文歌《the sound of silence》。

    缥缈柔软的歌声像是从一个宇宙黑洞中传来的,把时空中曾经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起来,往事浮现。

    7路公交车的路线上,有宜安一中,有舅舅家,有宜安医院,有丽景小区,还有宜安市公安局,神奇地将她的人生历程穿起来。

    车窗像大屏幕,夏汐歪着头,窗外城市的夜景如同电影般呈在她眼前,女人的眼中盈盈地有一片平静的火。

    很快的,公交车到达宜安一中站。

    车厢里多了一群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但却并不吵闹,大多数人都选择戴上耳机或者靠在座位上闭眼休憩。但车外却是热闹一片。有家长来接的学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叽叽喳喳地和家人说个不停,手里拿着家人从家里带的热气腾腾的夜宵。

    而她读高中的时候,下了晚自习,等待她的就只有这辆七路公交车。

    学校距离舅舅家只有两站距离,而且路上还有很多同道回家的学生,夏汐警惕性高,没遇见什么危险,她也没要求过舅舅舅妈来接她,她只是有时候会羡慕那些有家人来接的孩子,羡慕他们可以被无条件的爱着,可以撒娇可以无理取闹,可以犯错,也可以不那么听话。

    真好啊。

    不用像她一样活的小心翼翼,像踩着易碎的玻璃。

    所以当杨京颢今天突然出现,慌忙又坚定地抱住她时,她惶然的不敢去抱他,她不是不感动,她只是怕他只是随风起的泡沫。

    可他却用行动朝她证明,他是坚硬的钻石,剔透冰莹,里面的爱意昭然若揭。

    在这个到处是试探、犹疑,斟酌利益的时代,捧着一颗真心,穿过涌动的暗流,来到她身边。

    夏汐下了公交车,朝小区走去。

    冬天的夜里,风冷簌簌地吹着,街上的行人有些少。夏汐把围巾缠紧了些,跟着耳机里的旋律慢慢地拐进小区旁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几串关东煮。

    结账时,她的余光注意到了店门口的一个黑衣服男人。

    他带着一个黑色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在店门口徘徊着,时不时朝店里打量一眼,快要撞上夏汐的目光时,他机警地转过身,低头看手机。

    夏汐留了个心眼。

    她拿着关东煮出了店,没走几步,发现这男人开始暗暗地跟着她走。

    夏汐停下脚步,装作看手机消息的样子,微微侧脸观察身后的那个男人,发现他也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杨京颢的电话打了进来,夏汐立刻接通,他的声音顺着听筒抵达心际时,她突然就定了下来。

    “夏汐…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还有一分钟就到啦?”夏汐故意拔高了声调,让后面那个男人听到:“好啊,我在门口等你。”

    这招果然奏效,那男人压了压帽檐,朝另一个方向快速走开了。

    夏汐暂时缓了一口气,熄灭了手机屏幕,快步地跑向小区,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再没有人跟上了来时,她才彻底放松,与此同时,耳机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全了吗?”

    夏汐吓一跳:“我以为你挂了呢。”

    男人笑笑,跟着松口气:“听你这语气,看来是已经安全了。”

    “嗯,那人走了。”缓了一会儿,夏汐开始上楼。

    他又问:“之前有被尾随过吗?”

    “没有,我今天坐公交回来的,站牌离小区有一点远。”

    杨京颢叹口气,细细交代道:“下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定及时打电话给我,要是不方便讲话,直接给12110发求助短信。如果你在陌生的环境,不认识路,那你就看看周围有没有电线杆,上面的数字是唯一的,能够让警察快速定位到你的位置,或者打开你手机的gps定位权限……”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要不然我回去后,教你一些基本擒拿术吧,一招制敌的那种,还有那种迷你报警器……”

    此时此刻,杨京颢已经在心中列下了一个防身武器清单。

    夏汐嫌他话多,适时打断:“我又不是小孩儿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她掏出钥匙,插进门锁里,转动时听到他语气低溺道:“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你是个小孩儿。没有成年,需要监护人照顾。”

    “咔哒”一声,门开了。

    夏汐沉默片刻,轻吸一口气,问:“你不会觉得很麻烦吗?什么事情都要操心。”

    男人笑了起来:“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乐意啊。再说了,你小时候应该挺听话的吧。”

    夏汐拔下钥匙,走进家里:“你怎么知道?”

    杨京颢回了两个字——“感觉”。

    但他又说:“可你有时候也不想这么听话,对不对?”

    夏汐并不喜欢被人一眼被看穿心思,这会令她没有安全感。

    她没吭声,默默地脱掉外套,穿上棉拖鞋。耳机里传来高铁站播报班次的声音,她才想起杨京颢来电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