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品:《云知道

    云霁怎么会说,他收到她的消息,唱完了那首未完的歌,便匆匆下台,找人换了班,接连跑了好几公里。

    上次那条巷子里有人在办喜事,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一大群人吵吵嚷嚷。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又沿着地图,往漆黑的、萧条的地方赶,终于在破败的小公园找到个废弃的篮球场。

    若在平时,跑这么些路,其实不足以让他喘气。只是今夜,他有些着急了。

    此时,河清已是深秋了。

    人们几乎都聚集在附近的旅游景点里,没人发现这里,即使发现了,也没人会想光顾这里。

    月亮冷冷地悬在天上,是那般地遥远。篮球场黑寂一片,只他一个人。他就着淡淡的月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抱歉,刚才在忙。”他说。

    “你回国了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看到《诗和远方》的预告片,我都不知道已经拍完了。”

    她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捏棉花娃娃的脸。

    半晌,她才听到他用干涩的声音说:“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的动向,我的处境,我的心情。

    宋浣溪手一顿,心虚得不行,刻意抬高了音量,“怎么可能?你怎么这么想我呀?我要委屈死我了。我这阵子是太忙了,没来得及关心你,但是……”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但是你可以主动跟我说呀。总不能每次都等着我来问你吧。”

    他想说,他没有每次都等着她来问他,他也有主动告诉她。但她知道他要去英国,语气里没有半点期待,只冷冷淡淡地带过,说她很忙,今天又要加班。

    一次两次。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他还是说:“抱歉。这次是我没及时告诉你。”

    宋浣溪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还差不多,那我这次就原谅你了。得亏我人美心善,要是换了个刁蛮的女友,不得骂死你才怪。”

    “嗯。谢谢溪溪。”

    他的语气认真得过分,喊起溪溪二字,缱绻非常,在舌尖绕了又绕。

    宋浣溪喜欢他认真的样子,特别是对她认真的样子。可这会儿,听着听着,又觉得心脏闷闷的。

    总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谈个恋爱连女友都见不到一面。

    女友背地里还是个中学生,每天忙着背英语单词,写英语卷子,忙得昏天黑地。有各种隐秘的担忧,所以有时会变得奇奇怪怪。

    她忽冷忽热的样子,还挺像渣男的。还好,云霁不是会因此不开心的恋爱中的女孩。他大抵都感觉不到。

    她这样想。

    她问:“还要好久才播《诗和远方》新的一期呢,我都迫不及待啦。这个节目是不是有剧本呀?”

    “剧本只有几个必要的情节,其他靠大家自己发挥。”

    “噢。那你们都去了什么地方呀?王甜馥本人长得和我给你发的照片一样漂亮吗?李早真的那么目中无人,没情商吗?”

    她像个好奇宝宝,有问不完的问题。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他如释重负地扯了扯唇。

    她没腻啊。

    云霁知无不言,有问必答。耐心极了。

    她问,李早是不是秃了。他说对,他戴的是假发。她笑得开怀,说她早就发现了,她好聪明。

    她问,白添和李早不对付,是不是真的啊。他说嗯,他俩都喜欢王甜馥,在争风吃醋。她的声音震惊极了,真的假的啊,这么劲爆。

    ……

    在此之前,云霁没看过这档综艺。应该说,他从来不看综艺。

    云霁应下参加这档综艺后,才知道张思林也在。不过无所谓。

    和他想的一样,张思林并不认识他。听到他的名字,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甚至,笑着和他说:“导游,你名字怪好听的,是谁取的啊?”

    那时,虽然她没答应同他见面,但他还是同经纪人说,他愿意参加。他在期待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十月份的伦敦,冷而孤寂。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城市雾蒙蒙的。

    团队的明星都有各自的人设。有个当红的女明星笑说“最喜欢下雨天了”,又哼唱起“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众人很捧场地为她鼓掌,兴高采烈地玩起一人唱一首和“雨”有关的歌的游戏。

    他却透过朦朦的雨幕,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想起她可怜巴巴地说,英国天天下雨,真的好烦,最讨厌下雨天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

    他在心里想,要是此时,她能给他发条讯息,说,云霁,云霁,明天我休息!你来见我好不好?

    该有多好。

    宋浣溪忽然听到云霁问她,“下雨天了,怎么办?”

    她当了真,生怕他淋雨生了病。语气着急极了,“啊?那你有没有带伞呀?快去便利店买把伞。生病了我要心疼的。”

    却只听到他低低地叹气,“答错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什么嘛!你想我就直说,还让我……”

    “我好想你。”他说。

    带着点委屈。

    第56章 不止记在备忘录里

    宋浣溪一怔, 内疚极了,脱口而出道:“我也想你。再忙一个多月,我就不忙了, 到时候每天都陪你。只要你有空。”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也见不得他这样。

    但无可否认的是, 内疚的同时, 她的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满足。

    “嗯。我等你。”他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二月。

    中途,在学校的要求下, 云霁回过一次海晏。

    他在海晏没什么朋友,去河清的这些时日, 除了学校里几个不大相熟的同学的问候。也只有高振国惊讶地私聊他, 云霁哥,我在《诗和远方》的预告片里看到你了,你是去河清当明星了吗。云霁答非所问, 只说谢谢他的关心。

    时隔三个多月,他再次站在家门口, 低头从包里拿钥匙开门, 却被人从侧后方扯了扯衣角。他斜眼一看, 是邻居家那个天天闯祸被他妈打得嗷嗷叫的小男孩。

    小男孩鼻涕流了一嘴, 鼻子一吸一吸的,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身上臭烘烘的,脏死了, 沾满了沙子, 不知刚在哪里疯玩过。

    没眼力见的小孩, 他妈没和他说别和云家的兄弟俩说话吗?

    云霁蹙眉,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些,“有事?”

    小男孩慢吞吞地从黑乎乎的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奥特曼卡片,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含糊不清地说:“我妈说我不乖,背不会乘法口诀表,就不给我买奥特曼卡片。嘿嘿,哥哥,你猜这些卡片都是哪来的?这些都是一个姐姐给我买的。”

    哪来的傻子?莫名其妙。

    云霁继续开门,看也懒得看他。

    小男孩得意地说:“哥哥,你想知道那个姐姐是谁吗?姐姐说给我买卡片,让我不要告诉你。不过哥哥,你去小卖铺给我买奥特曼卡片的话,我就告诉你。小卖铺前两天出了赛罗的卡片,小俊他妈妈给他买了……”

    说着说着,他就见话很少的大哥哥开门进去,马上就要关门了。

    小男孩急了,那个姐姐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姐姐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没想偷哥哥家的东西,他爱说就去说,她才不怕他威胁。结果,转头就带他去小卖铺买了好多好多卡片。

    “哥哥,你真的不想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经常站在你家门口的姐姐是谁吗?我不要赛罗卡片了,你给我买迪迦卡片就行。”

    回应他的,是大哥哥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无情关上的门。

    身后,小傻子在门口啊啊啊啊地叫着,云霁径自上楼,脚步没任何停顿。到底是哪个大傻子能被小傻子威胁到,他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云霁没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他没空陪他们玩过家家。眼下,既已回到海晏,他还得抽空去一趟牵丝酒吧。

    不知何时起,陈雷像人间蒸发一样,云霁给他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云霁察觉到了不对劲,再次把陈霄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在预告片里看到云霁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认识他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陈霄接到电话的时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什么?你在牵丝门口?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此时才刚过中午,陈霄本来还在家里,这时匆匆赶来,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正午的纵夜街十分萧条,完全看不出夜晚的疯狂。陈霄把车停在牵丝门口,下车,正见云霁背对着他,看着已经换成“侃爷烧烤”的招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说陈霄猜到牵丝迟早要关门,但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内心也挺感慨的。

    陈霄站到他身边,“牵丝早就关门了,你不会才知道吧?”

    云霁“嗯”了声,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某种程度上,陈霄其实比云霁还要了解陈雷。在过去,牵丝也总有服务员主动给他透露些消息,想从他这拿点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