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云知道

    她忍无可忍,转头瞪他,“你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干嘛?”

    高振国僵硬地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撇开眼,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宋浣溪懒得再等,“别挪了,很烦人。”

    高振国“哦”了声,果真没敢再动。大半个早上,除了偶尔悄悄地换个跷二郎腿的姿势,他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话也没说过一句。

    早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宋浣溪本想找个地方,一个人伤心会儿,在大操场边边角角的阶梯上坐下没多久,高振国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此地空旷无人,周边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繁茂的枝叶遮盖头顶,阴凉又安静。

    宋浣溪抱着膝盖坐着,下巴枕在膝盖上,整个人仄仄的。余光中,只见高振国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旁。

    她的心情不佳,上了半天课,脑袋浑浑噩噩的。这会儿,连骂都懒得骂他。

    她有气无力道:“今天不讲题,你去跟云卷他们打球吧。”

    高振国总是在体育课的时候问来问去,宋浣溪想当然地认为,他在等她给他讲题。

    可是,高振国听了这话,仍坐在原地。

    宋浣溪觉得他没眼力见,没看到她心情不好吗。但他没眼力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好半天。

    高振国轻声问:“溪姐,你昨晚是不是哭了?你眼睛有点肿。”

    宋浣溪愣了愣,下意识动了动脑袋,侧脸看他。

    “肿得很明显吗?”

    高振国仔细端详了一遍,“有点。”

    他这么说,一定不止“有点”了。难怪今早奇奇怪怪的,让他别挪来挪去,他不仅不动了,连话也没说一句。

    她伸指摸了摸眼皮,的确是有些肿。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手机前置摄像头下,她的小脸闷闷的,大大的杏眼肿得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大。眼睛里没有一丁点神采,只有郁闷和难过。

    宋浣溪长长地叹了口气。

    高振国小声试探,“溪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着说着,他越发肯定起来,“是不是隔壁职高的王玲玲?她之前对卷哥死缠烂打不说,还天天发疯。看到陶舒和卷哥走在一起,居然私底下纠集一帮小太妹去找陶舒麻烦。”

    “非说陶舒喜欢卷哥。我看她也是疯了。陶舒跟卷哥就是兄弟,怎么可能会喜欢卷哥。大家都是一块长大的,我还能不了解她吗。”

    他的语气笃定,越说声音越大,显然是被这“荒谬”的事情气得不轻。

    宋浣溪朝他看去,只见他讲得唾沫横飞,满脸义愤填膺。

    “总之,王玲玲这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天天视奸卷哥。这阵子没出现,我还以为她可算消停了。”

    “铁定是她看到你和我俩走在一起,觉得你喜欢卷哥,又发神经。”

    说到这里,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会儿宋浣溪裸露在外的脸颊、脖子、手,确认没有伤口以后,他才继续说。

    “溪姐,你别怕。她是不是威胁你了?她有没有打你?我一会儿就叫上卷哥,带你找她算账去。”

    对上他满是关心的目光,宋浣溪不免有些触动。

    她摇了摇头,如实说:“跟她没关系,我没见过她。”

    高振国不解地挠挠头,怕她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不知要不要继续问下去。他情商再低,也知道不要揭人伤疤。

    宋浣溪此时,已有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但寻思良久,她还是忍住了。

    她闷闷不乐道:“我失恋了。”

    高振国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啊?”

    宋浣溪若无其事地问:“你这两天有见到云卷他哥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但高振国仍是在短短几秒内,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溪姐本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有所顾忌。这下和那个很帅的男朋友分手了,装也不想装,准备对云霁哥下手。

    高振国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拔腿就跑。

    他早该猜到的,溪姐哪是那么好欺负的。亏他还担心了她一早上。

    高振国摇头,“没见到。溪姐,你问我云霁哥以前的事,我还能绞尽脑汁想一些出来。但你要问我他现在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每天早出晚归,他也每天早出晚归,好多天都碰不到一面。”

    “行吧。”宋浣溪打断,“不知道就算了。”

    高振国大口呼气,一边呼气,一边拍自己的心脏,显然是吓得不轻。

    提到云霁,宋浣溪心里也不好受,郁闷又难过。

    都这么久了。

    他是真的不理她了。

    他们好不容易有所升华的关系,从朋友,倒退回原点。

    让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的是,他为什么不理她。

    判人死刑,总归有个理由吧。这么一声不响地,给她定罪,直接执行。合理吗。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自己看聊天记录,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找个人帮她分析原因。对云霁有所了解的高振国,明显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么做,显然不合适。

    思来想去,宋浣溪挪得远了些,远到高振国看不到她手机屏幕的位置。

    “你等我会儿。”

    说完这话,宋浣溪在企鹅号上来回切换,倒腾了十多分钟,将她和云霁的部分聊天记录,用她的企鹅号大号和小号模拟了一遍。

    当然,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以及胡编乱造的人设,她都已经改编或者删除。

    做完这些,她朝高振国招招手。高振国苦着张脸,慢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不知她又要给出什么难题。

    “我和我对象分手了,但我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你帮我看看,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你要实话实说,不要糊弄我。”

    高振国苦大仇深的神色消失不见,一脸八卦地凑上来,“行行行,这个我还是很有兴趣的。”

    宋浣溪点进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他。

    她紧紧盯着高振国的脸,只见他刚看两眼,就一脸便秘的表情。越往下拉,脸色越不自然。

    看着看着,他甚至还揉了揉眼睛,定定地又看了一遍,好似是疑心自己产生了幻觉。

    半晌,他崩溃道:“不是,溪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啊?”

    宋浣溪莫名其妙,“我这撒娇卖萌有什么问题吗?”

    高振国缓了缓,有理有据地分析,“你这每天说话:嗯嗯、呜呜、嘿嘿。跟个舔狗似的,我就不说了。”

    “这一大堆括号又是什么鬼?”他指了指聊天记录说:“就像这个(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嘟嘴)(好困困)。”

    他读得断断续续,极为艰难,仿佛十分难以启齿。

    “哪个正常人这样子说话啊!”高振国“嘶”了声,“你对象能忍你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是不容易。我看你这不是撒娇卖萌,明明是在发癫。”

    “抽象。实在是太抽象了!溪姐,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我看你这精神状态,好像……好像不是很……很稳定啊。”

    在宋浣溪的死亡凝视下,高振国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这……这可是你问我的,我实话实说。”

    宋浣溪仰望天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所以,她拿大魔王测试那会儿……

    大魔王是真的觉得,她在发神经?

    仔细想来,大魔王吃坏女人那套,纯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她在云霁面前癫了这么久,岂不是……

    宋浣溪后知后觉地脚趾抠地起来。

    满脸写着“生不如死”四个大字。

    算了,不理她就不理她吧。

    这个马甲它,真的不能要了。

    宋浣溪努力说服自己,调整好心理状态,决定就此沉寂。

    但出乎意料的,这天晚上,她终于收到他姗姗来迟的回复。

    yun:「抱歉。这两天有点事,才看到。」

    解释完,他一句一句地回她。

    yun:「喉咙差不多好了。」

    yun:「这会儿不忙。」

    宋浣溪几乎马上按捺不住,下意识地想要问他。

    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这么久没看手机。这两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可她很快冷静下来。

    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她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她把头蒙进被子里,好不容易填补好的心脏,被这三言两语轻易撕破,破了洞的口子,好像有汹涌的风在灌动。

    一抽一抽地疼。

    什么嘛。

    哪有人这样的。

    出了什么事,能这么久不看手机。解释也解释得这么敷衍,一点也不走心。

    她可是整整难过了两天两夜,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怎么能不叫人委屈。

    其实,她今天仔细想过了,就算他回她,她也不能再和他继续聊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