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作品:《龙虎街》 仿佛几个粗粝的巴掌扇到脸上,除了火辣辣的痛楚,还有手心老茧留下的刮擦感。余桥紧攥着手机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接下来一年都不能比赛了,你有什么打算?”
“吃喝玩乐一阵再说。”
“……你要不回班隆卡待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到底还要不要……”
“哈!”岩诺一下子坐直了,垂下双腿转向余桥,“想赶我走不用这么麻烦,直说就行!阿桥,我知道你一直不肯答应跟我在一起,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嫌我是山里来的。”
余桥猛地抬头,“我从没这么想过!”
“是吗?那你说,为什么要分手?说啊!是我做得不够多、不够好,还是别的什么?你说清楚啊!”
余桥腾地站起身,“不聊了,你先休息吧。”
岩诺也站了起来:“阿桥,我又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石头,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的,不然我也不会留下来,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
余桥抓起包,逃也似地冲出房间,连门都来不及关好。
岩诺追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这才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边拨号边关上门。
“今晚盯紧点。”
挂了电话,他扫开散落在床上的包装袋和空瓶子,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统统抖出来,按时间顺序依次排开。
这个动作没有经过二十一天就变成了岩诺的习惯,他总是忍不住一边做一边唾弃自己。
一张张照片,焦点都是余桥。
她分手的理由没能说服岩诺,他直觉有问题,于是在休息的那三天里找了私家侦探。
死也要死个明白。
果然。
提出分手后,余桥独自去过三家豪华赌场,还光顾过城郊的潜水馆。
人要发展新爱好不奇怪。怪的是她既绕开了筹码桌,又没有靠近潜水池,每次都朝那些地方的酒店区走。
那么俭省的人,没事开个酒店房间进去躺几个小时又出来?
而潜水馆是上周末去的,她在那里过了夜。
在这组照片里,有几张是余桥牵着一只狗在林荫道上散步。她扎着马尾,独自一人却不见丝毫落寞。岩诺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时,拼命回想了一番,怎么都找不到她曾在自己面前露出那般开怀笑容的时刻。
狗的主人才是她突然提分手的原因。
那人财力不俗,也很懂避人耳目。私家侦探跟了余桥几次都没拍到他。
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岩诺相信最初余桥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是真心的,后来大部分时间也都陪在自己身边,她究竟是怎么有机会和别人发展出一段感情,甚至不惜为此离开他?
除非她跟那个人是旧识。
岩诺猜测是那个曾给她戒指的男人。毕竟她在大学期间,说要把戒指还给那个人,还有事想请教,曾跟对方吃过一次饭。
当时岩诺就悄悄跟过去看过。
那是一个看上去就跟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比那个姓时的帮派分子更能给他带来危机感的人。平心而论,岩诺觉得他才配得上余桥。
如果确定是他,岩诺想,自己悬着的心就会彻底死掉,也不会再争了。
……也许吧。
他再次将那几张有狗的照片拿到鼻子底下仔细端详。
已经不记得看过几遍了。如果瞳孔极度聚焦后可以发射激光,它们早就被烧得千疮百孔了。
正看着,手机嗡嗡提示有新信息。
“她离开房间了。”
岩诺的心跳陡然加速。
见效了。今晚他闹得这么大,新闻这么轰动,那个“第三者”如果真的在乎余桥,不可能无动于衷不闻不问。他会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来安慰她的。
放下手机,岩诺再次拿起照片,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张广角照片边缘的某个侧影。
一个高大的男人,被身上的深色衣服融进了树影中。他离那个扎马尾的快乐身影很远,但面朝着同一个方向。锋利的侧脸轮廓在被辨认出的一瞬似乎就割破相纸,跃然而出。
相片颤抖起来,心脏撞得胸腔生疼。
岩诺不理解自己怎么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但又很快想通——也许此前并不是完全没看见,这是自己在下意识地逃避那个始终存在的可悲事实:无论他如何努力,余桥最爱的,还是那个人。
手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再度震动起来。
这次是电话。
“拍到了!”来电人激动地汇报,“他们在地下停车场碰面,从另一头电梯又上楼去了!虽然不是全正脸,但也足够看清了!”
“……长什么样?”岩诺竭力控制着声带不发颤。
“个子很高,怕是快一米九了……很帅,像个电影明星……”
“不用跟了,马上拿回来给我。”
丢下手机,岩诺让酒店送来几份报纸。他快速翻找,找到一个爆料热线,随即拿起了房间座机的听筒。
第145章 145 连锁反应
尽管岩诺的致歉声明在公关公司的紧急运作下,第二天一早就随着犯规斗殴的头条新闻,一同登上了三家权威报纸,但几小时后,另三家晚报上猝不及防的爆料,让所有人的努力瞬间化为乌有——“‘山神之子’暴怒为哪般?原来是不堪绿帽重负!”
“格斗国手奉金腰带求爱,三个月恋情终成黄粱一梦!”
“别怪岩诺!女友多次酒店密会同一神秘型男,换谁不疯?”
风格不同的标题下,内容大同小异,都提到了因疑似有帮派背景,“型男”才格外“神秘”。
配图均为同一组照片:四张余桥走向酒店电梯间的;一张她在林荫路上遛狗的,身后“神秘型男”的侧影被特意圈出放大;还有三张她与“神秘型男”在疑似地下停车场的地方相拥的。
在这三张照片里,“型男”终于露出了正脸,但双眼被“贴心”地打上似是而非的马赛克——只要将报纸拿远些眯眼细看,任何与时盛相熟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是他。
陈继志自然不会是例外。以他的行事风格,极有可能早已搞到未打码的照片确认了身份。
沉思片刻,时盛放下报纸,拿过那部没有储存任何号码的手机。它已被未接来电震得电池发热。
几十通未接来电大多来自两个熟悉的号码。时盛给其中一个回复了“我去办事,晚点找你”,随后给另一个回拨过去。
“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缇朵几乎是吼,“余桥都快急疯了!”
“我刚给她发信息了。”时盛波澜不惊地应道,“你在哪儿?”
“我堵在去找她的路上。你……”
“不要再用公关了,”时盛打断她,“这事你和余桥都不要再管了。舆论很快就会平息,你们安静等着就行,别做多余的动作。”
“……好。”
“另外,我记得ls跟岩诺的赞助合作是到明年五月对吗?”
“是。”
“那你在明年五月前把各项资金收回归拢,到期后不再跟他续约,然后把ls注销掉。”
“……你要走了?”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没好处。”
“……明白了。”
“那就这样。”
“等等!”缇朵顿了顿,“公关看了那些照片,说从拍摄角度和质量来看,像是私家侦探的手笔,而且是收费比较高的那种。狗仔一般舍不得下这么大的本,像赌场那些地方他们进不去那么深……”
“你想说什么?”
“呃……你说谁会请私家侦探跟踪余桥?”
时盛沉默几秒才说:“别跟余桥说这个。”
上城区丁香大道与不远处的翡翠大道相似,也保留着一排殖民时期留下的装饰艺术风格建筑,只是规模稍小,因此聚集的多是书店、咖啡馆、烘焙店这类精致小店。每当夜幕降临,各家店铺橱窗竞相透出暖色调的光晕,恍惚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某个欧洲小镇。刚装修完毕的“吉赛尔”芭蕾教室也坐落其间,橱窗上贴满了老师希娜昔日在舞台上的风采照片。透过照片的间隙,能隐约看到第一批小学员正在希娜的指导下认真练功。
时盛在旁边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回车上等到九点四十五分才折返回来。九点半下课,等他走到教室时,学生和家长基本都已离开,陈继志也该到了。
果然,一推开教室门,陈继志正在里面拖地。
“大哥,我来吧。”时盛说着就问刚走出更衣室的希娜要拖鞋。
“不用给他拿。”陈继志头也不抬地说,“不请自来还抢活,希娜,我们这个介绍人,是不是有点太自作主张了?”
女孩的笑容一下子拘谨起来,时盛抱歉地朝她耸了耸肩,仍坚持道:“那我去擦把杆和镜子,你休息一会儿吧。”
希娜不安地绞着手指,看了看陈继志,见他没再反对,才取了拖鞋、小桶和抹布递给时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