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品:《龙虎街

    “哦……”余桥摸摸自己的发顶,一瞬失神。

    如果从离开班隆卡算起,到现在真有108天了,那情况变成了现在这样,是快还是慢呢?

    “阿桥?”岩诺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余桥回过神,连连摇头,“坐在外面乘凉呀,家里好热……你今天才到的吗?就你一个人?”

    岩诺皱了皱眉,“乘凉还背包?”

    余桥含糊地“啊”了一声,随口道:“你也知道这包是我的命,离了它我活不了的。”她岔开话题,“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岩诺索性也盘腿坐下来,“那我跟你一起乘凉,然后回答你的问题。对,我下午才到的。下了车就找过来了。”

    “来办事?”

    “对,专门来办事。”岩诺狡黠地眨眨眼,“大事。你猜猜是什么事?”

    “……我哪儿猜得到。”

    岩诺低头笑了笑,再起抬头,一脸认真:“想你了,来见你,算不算大事?”

    余桥并不接茬,反问道:“你是偷溜下山的吧?”

    岩诺抿了抿嘴唇,“对。因为我年底要结婚了,所以,赶着来看看你。”

    余桥一下瞪大了眼睛:“结婚?你找到喜欢的人啦?恭喜!”

    岩诺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声音沉了几分:“你们走后没几天,另一个山头寨子寨司的女儿来找嘎娅看病。没几天,阿爸就逼着我跟她订婚,说什么她能陪嫁几百亩林地……”

    余桥愣了愣,“你们那儿也会有这种事?”

    “会啊,这不就活生生地发生了吗?”岩诺扯着嘴角笑了笑,指尖戳着自己心口,“阿桥,这样你还要恭喜我吗?”

    墙角的虫鸣声忽而变得响亮。余桥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话来。

    岩诺忽然又笑起来:“你放心啦!我呆两三天就走。结婚就结婚,我连死都不怕,还怕结婚?笑话!”他一拍膝盖站起身,对余桥伸出手,“走啊,请我吃宵夜!我一路找过来,看到好多我没见过的好吃的!”

    余桥略一沉吟:“行啊。”

    她避开他摊开的手掌,转而扶住他的小臂借力。

    察觉到她施加在手臂上的力道格外沉,动作也有些迟缓僵硬,岩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拇指往后一倒:“哪间是你家?”

    “那个晾着件白背心的。”余桥指了下自家窗口,拍了拍裤子。

    “灯亮着,有人在。你父母吗?”

    “我朋友。”

    “哦……不和父母住?”

    “我没有爸爸。”余桥耸耸肩,“我妈过世了。”

    岩诺怔了下,随即笑眯眯地点头:“那我今晚可以住在你家了。”

    “……啊?”余桥眨眨眼,“这……不好吧……”

    “不可以吗?”岩诺摆出委屈的表情,“你朋友可以住在你家,我也是你朋友,为什么我不行?”

    “主要是我家太小了,住不了三个人。我给你找间旅馆,放心,离我家很近的。”余桥拽住他的衣摆,“走吧!”

    “哦……好吧。”

    岩诺步子大,迈开一步就超了余桥半身距离。她无意中瞥了眼他背在身后的东西,猛地顿住脚——刚才跟他面对面说话时,她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破案了。他单肩挎着的土黄色行军背包里,弩箭的尾羽嚣张地探出来,而那把弩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压在背包下。

    “岩诺,这里是嵊武,首府啊!”余桥扶额叹气,“你不能背着弩招摇过市。”

    “可我听说城里很多人有枪呢!”岩诺不以为然,“我当然得备着防身的家伙。”

    “……你不也有枪吗?枪至少没有弩显眼啊!”

    “我没证。”岩诺爽快地应道,“我知道无证持枪会被抓的。显眼没关系呀,就是要让别人知道我不好惹。”

    余桥怔了几秒,被逗得笑出声来:“服了你!唉……算了,还是先上楼放下东西吧。跟我来。”她说着就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清扫玄武会留下的余震还在,先前余桥下了的士一路走回来就遇到过两拨巡警。岩诺没碰见只能说他运气好。可人哪会一直交好运?要是被抓到了,在公共场合非法携带危险物品的罪名跑不掉,罚款也少不了。依她对岩诺的了解,他肯定不服,怕是要生出是非,所以那弩千万不能带在身上。

    至于回家后要怎么跟阿成解释提前出院的事,余桥已经想好了——等岩诺走后就实话实说。反正迟早要请他帮忙完成和时盛的出逃计划,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只是……如果她对阿成进行一番胸有成竹的坦白后,时盛还是执意不肯走,岂不是很尴尬?就算阿成不会嘲笑她,她也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的。

    时盛,余桥在心里默念,别让我失望好吗?

    “阿桥。”走在她身后的岩诺突然拉住她,“你是不是受过重伤?”

    余桥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因为头部受伤,所以头发剪短了。既然连头都受伤了,身上肯定也有伤,刚才看你起身那么费劲,我还以为是腿麻了。特意跟在你后面观察,才发现是真的行动不便。你现在应该还算是在恢复期。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刚离开医院吧?偷溜出来的?”

    “你说在你家里的人是你朋友,没说是那个姓时的,所以他人呢?为什么不管你了?发生了什么事?”

    敏锐得可怕。余桥在心里苦笑,难怪总觉得他像时盛。

    “不就是我那点事嘛。已经解决啦!是受了点伤,没你想象得那么……”

    一个结实的拥抱突然自身后笼罩过来,打断了她强装镇定的若无其事。

    “我当时就该追上你们!”岩诺的呼吸抚过她的颈窝,彷佛还带着山上露水与草木的气息。

    “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么重的伤!”他哽咽起来,“阿桥,对不起……”

    余桥说不清是因为她正需要一个拥抱,还是一句真诚的对不起,或者都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霎时被一扫而尽。尽管给予这些的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但她仍在一阵难耐的鼻酸后落下泪来。

    最终岩诺没被赶到旅馆。余桥家确实小,但客厅沙发也能将就。

    不过那晚,谁都没有合眼。

    余桥本不想说太多,可话匣子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除了与时盛之间的感情种种,从“红豆”的股份之争开始,直至目前的出逃计划,她将发生过的所有事从头至尾地捋了一遍,既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通过倾诉宣泄压抑已久的情绪。

    岩诺和阿成始终安静地听着。尤其是岩诺,虽然在山寨里也经历过明争暗斗,但和余桥的遭遇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初到城市时,面对高楼大厦的那种震撼——这山下的世界,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千万倍。

    说至天光微亮,余桥才终于感觉到了疲惫。进主卧睡觉前,她趁岩诺去上洗手间,低声嘱咐阿成:“不要告诉时盛,岩诺在这里。”

    阿成早从岩诺看余桥的眼神里发现了端倪,再一想她与时盛目前的状况,立即心领神会:“放心。”随即又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阿桥,我不是咒你不好,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盛哥还是不肯走,那你怎么办呢?”

    余桥咬了咬下唇,“不会的。”她瞟一眼卫生间的方向,“等他看到岩诺大老远来找我,一着急就会想通的。”

    她知道利用别人对自己的感情去修复和另一个人的关系很卑鄙,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未必”两个字无端浮现,在阿成嘴里转了一圈还是落回了肚子里。他使劲儿点点头:“那就等他来。确定下来了,我就立马配合你安排。”

    第122章 122 谁的重逢与告别?下

    在洗手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余桥急忙冲掉头上的泡沫。顾不上有没有完全冲干净,也来不及擦干身体,她胡乱套上衣裤,拖着脚冲出去,一眼就见那堵在门前端着弩的背影,立即喝道:“岩诺,放下!”

    岩诺不为所动。余桥赶上前,还没走到他身边就伸手要去按他的胳膊。他像是后背长眼般冷声道:“阿桥你最好别过来,别碰我。不然我不小心手一松,他必死无疑,你就不用再等了。”

    余桥一惊,急忙刹住脚。

    那夜过后,岩诺自然地在余桥家住了下来。他主动承担起照顾她和阿成两个伤员的责任,洗衣做饭买菜,勤快得像传说中的田螺姑娘。他甚至特意买了台二手电视机回来,说是给他们“解闷”。

    岩诺买菜用的都是他自己的钱,余桥本就过意不去,更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执意要给他钱。

    “你省省吧!”岩诺满不在乎地拨开她递钱的手,“我可比你有钱。再说这电视主要是买给我自己看的。山里没有信号,在山下我要看个痛快。”

    事实似乎确实如此。除了睡觉时间,电视机几乎从不关机。哪怕是在厨房等水烧开的间隙,岩诺也要探出半个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那些一本正经的点评常常逗得余桥和阿成忍俊不禁——“这个女的怎么又扇那个女的了?那个女的还不还手?哎!真没用!”“这男的亲嘴怎么像在啃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