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品:《龙虎街

    “再问一遍,你替谁做事?!”

    罗拉惊恐地贴紧墙壁,恨不得能嵌到墙里去。

    “我真的只是护士!”她闭着眼哭喊道,“没人指使我!”

    “那你怎么敢私自带病人出去?!”问话人刚吐掉口香糖,张开嘴仍是一股西瓜味。

    “刚才说了嘛!”罗拉急得跺脚,“是余小姐自己要出去,我才帮忙的!”

    “余小姐走路都不方便!无缘无故怎么会想出门?”男人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肯定是你煽动的!说!谁派你的?”

    “没有!真没有!”

    罗拉实在想不通,被关起来审问快十分钟了,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问题,她除了重复回答还能怎么办?

    病房里,余桥盯着洗手间的方向眉头紧蹙。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时盛就是不信出门完全是她的主意。

    “别为难她了,”余桥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就、就是我说的那样,我想出去,阿成腿脚不便,才叫罗拉一起。你这样...能问出什么?放她走吧!”

    “……时盛?你、你在听吗?”

    从让阿松把罗拉拖进洗手间起,时盛就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和卫生间之间的过道上。他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始终背对病床一言不发。

    见他还是一动不动,余桥朝阿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拿步行器过来。她打算自己下床去阻止这场荒唐的审讯。

    阿成刚要起身,旁边站着的男人一把抢过他的拐杖,恶狠狠地瞪眼:“老实待着!”

    “你——”余桥正要发火,时盛突然沉声道:“阿松,你会不会审人?这么问能问出个鬼?”

    卫生间里的质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罗拉压抑的抽泣。几秒死寂后,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不要”,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

    “说!”

    余桥再也忍不了了,操起床头柜上的汤碗,猛地砸向时盛。

    不锈钢碗在他后脑勺上崩出闷响,又叮咣弹到地上,骨碌碌地转。

    “你是不是疯了?!”余桥怒喝,又抓起手边任何能抓到的东西,砸向堵在床边和门边的人,“滚出去!全部滚出去!滚!”

    时盛缓缓回过头,眉眼间阴鸷依然。

    “包括你!”余桥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可理喻!”

    一时间,除了她和时盛,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就连洗手间里啜泣声都变得克制。

    时盛这才低下头,摆了摆手。

    手下们立刻鱼贯而出。那个抢拐杖的男人临走前还把拐杖塞回阿成手里。阿成拄着拐,对余桥做了个无声的“抱歉”口型,正要离开,听见时盛说:“接下来没我通知,你别来了。”

    “你什么意思啊?”余桥厉声质问,“到底发什么疯?!”

    时盛沉默不语。这时罗拉低着头快步冲出洗手间,双臂紧紧环抱自己,阿松紧随其后。

    “罗拉!对不——”房门“咔嗒”关上,打断了余桥未说完的道歉。

    时盛慢吞吞地起身,把椅子转向病床,又慢条斯理地坐下,缓缓靠上椅背。

    余桥闭上眼做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接下来几天我要去办事,”时盛吐了口气,慢慢抬起眼,“我让医院换一组人来照顾你。以后不管谁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许再出门。”

    余桥猛地睁开眼:“为什么?凭什么?罗拉照顾得很、很好。都说了是、是我要出门,关她什么事?你为什么揪、揪着她不放?”

    “你怎么还不长记性?”时盛皱眉反问道,“忘了仙妮那个邻居了吗?我都把她的孩子……她照样能继续说谎。你不要老是轻易相信别人可以吗?”

    “我、我没有轻易相信!”余桥急声辩解道,“罗拉照顾我这么久,要是有问题早就……”

    “我问过骆咏鲲,”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给过那个女人什么好处,能把人收买成那样。你猜怎么着?”

    “……我……”

    不等她回答,时盛顾自继续道:“那女的为了让她男人镇定,买粉给他吸,她自己也吸。除了那条金项链,骆咏鲲只是给了她粉而已。”

    余桥心头一颤,顿时语塞。

    “为了那点东西,当妈的可以不管孩子死活……人心多贪婪险恶?余桥,别再说‘照顾这么久要有问题早出事了’这种话,山上那个女人等了我们多久?你怎么知道别人不会这样?”

    余桥本能地想反驳罗拉肯定不吸毒,可一想起自己当时也是那么固执地替那女人说话,才导致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便咽下了已经来到嘴边的话,低下头抠着手指。

    许久,时盛没再说话。余桥悄悄撩起眼帘,往那头一瞥,看见他又俯下身,用左手摁了摁左下腹。

    左下腹,在雾隐山被追击时,他最重的伤就在左下腹。

    余桥一个激灵坐得笔直——回到病房,她是被别人抱上病床的,而时盛一直坐在那椅子上没动,并长时间保持着躬腰肘撑膝的姿势,像是……在忍痛。

    而他的动作和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时盛,”余桥警觉地试探,“你怎么了?”

    他并不惊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什么怎么?没怎么。有怎么也是被你气的。我还想着早点回来能陪你吃晚饭……好么,推开门,不见人影……”

    “过来。”余桥命令道,“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离我那么远干、干什么?”

    时盛跷起二郎腿:“这儿挺好,不想过去。你让我很生气知道吗?”

    “不知道。”余桥故意回怼,“你过来,我看看有多生气。”

    “……余桥,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所以你过来。”

    “不。”

    “时盛,”余桥半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时盛淡定地抱臂于胸前。

    “你受伤了,”余桥笃定地说,“你受伤了,不、不想让我知道。”

    “你看我的脸像受伤?”

    “衣服掀开我看。”

    时盛放开胳膊和腿,“我走了。会派人看着你。想胡闹前先想想会不会连累无辜。”

    说着,他双手撑住膝盖慢慢起身。乍看正常,细想却古怪——正常人离开椅子只需脚一蹬,他却像关节僵硬的老人般需要以手借力,分明是身上带伤才会这么吃力。

    “站住!”余桥喝住他,“出什么事了?今天这个鬼仪式上发、发生了什么?”

    她顾不得许多,将仍不大听使唤的腿搬到床边,一边尝试下地一边念叨:“我就说怎么一直心、心慌,果然出事了……你不许走!给我看看怎么了……”

    余桥的肢体失调主要是头部受冲击造成的,经过四天的康复训练,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在不使用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勉强站稳,还远远做不到像受伤前那样灵活迅速。因此她才挪了两步,时盛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回去。”他冷声道,“别闹了。”

    余桥抽动鼻子隔空嗅了嗅,“没有血腥味,不是外伤……药酒……是内伤。”她像肯定自己的答案般点点头,“你被打了。阿盛,仪式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打人?还、还是你今天去的根本不是仪式?……先不管这些,总之不能掉以轻心,你、你有旧伤,我看看,得、得拍个x光片……”

    “回去!”

    陡然一声暴喝,吓得余桥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我他妈什么事都没有!”时盛吼声震得窗户嗡嗡响,“你能不能别自作聪明了?!我够烦了余桥!每天忙得要死要活,还得哄你说没事、很安全、绝对不会出问题!结果你就是不信,非要给我找麻烦!”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听我的,会变成这样吗?!”

    “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有吗?!”

    余桥呆望着他。

    相识这么多年,直到重逢,他冲她发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这样暴怒,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最后说一次,屁事没有!安全得很!你给我老实待着!少胡思乱想!”

    “每次你脑子开始转些有的没的,就给我记住——”时盛重重拍打胸口,“是我时盛救的你!你欠我的,就得乖乖听话!”

    欠他的。这努力不去注意的痛处被狠狠戳中,余桥垂在身侧的手像风里的树叶般轻轻颤抖起来。

    “安全得很?”她的声音也在颤,“如果真的安全得很,我、我出去一趟,你、你何必紧张成这样?”

    时盛喘着粗气,额头沁出细密的汗。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拧开门把摔门而去。

    第111章 111 说客

    “你欠我的。”

    这话像定身咒,又似紧箍咒。令余桥动弹不得,想起来就头疼。

    她当然知道自己欠他的。但被他亲口说出来,就变成了另一回事。

    夜难成眠。第二天一早,新安排的护士来查房,余桥直接问:“出院手续怎、怎么办?我要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