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品:《龙虎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在座的人哑口无言。

    “如果我的女人有危险,”岩诺淡然地说,“射肩膀,割喉咙算什么?谁敢伤她我就要他的命!哪怕搭上我自己……像你为阿桥做的一样。”

    第74章 74 羡慕| 搞砸

    嘎娅腾地站起,咬着牙用毛巾一下下抽打岩诺,嘴里噼里啪啦蹦出一串方言。岩诺梗着脖子争辩了几句,惹得毛巾愈发虎虎生风地飞舞。

    余桥与时盛对视一眼,赶紧起身拉架。

    “你们两个男的!”嘎娅插着腰直喘粗气,“跟我收拾桌子!阿桥,你去弄热水洗澡!动作快点!反正你哥醒了,我九点就要关发电机!”

    作为跟过无国界医疗队的人,嘎娅家里还算现代化,至少装了电灯和热水器。时盛昏迷那几天,为了保证紧急照明,发电机日夜不停地转,嘎娅没少心疼柴油。

    由于已经没有现金了,余桥只能在照顾时盛的间隙里用劳动偿还嘎娅的帮助,比如打扫卫生、刷锅洗碗。这会儿打扫卫生有点晚了,也轮不上刷锅洗碗了,她就在洗完澡后细细擦净热水器,又认真刷洗了小小的淋浴间。忙完顶着毛巾回到二楼,看见时盛正跪在竹床上安着被他弄塌的蚊帐。

    余桥没吱声,走到一旁打地铺,安置自己睡觉的窝。蚊帐、凉席等各种行李,嘎娅早给她了。先前岩诺帮忙布置好后,她一次都没用上,后来又嫌就铺在床边拦手绊脚的,索性拆了,叠好放在一旁。现在时盛醒来了,状态不错,全面检查过了也没有大问题,地铺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余桥心想或许自己今晚能睡着了——至少能安稳地睡久一点,不至于十来分钟就惊醒。

    “放着我来。”时盛回头看了一眼,“今晚你睡床吧。”

    “不用。”余桥动作不停,“你背上有伤,睡地铺会硌到。”

    “硌到我会翻身的。”

    “不是担心你会疼。是怕扯着线感染,你又要发烧。”

    “不会。”时盛跳下床,拿起地铺用的蚊帐,“我最脆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这么定了,你睡床。”

    地铺的蚊帐和床上的不同,不是四角固定的,而是单钩悬挂式。时盛抬头看了看,房梁上果然有个挂钩。

    余桥爬起来夺过蚊帐,“你起开。我才不睡你睡过的床,一股汗味。”

    挂钩有点高,得踩着东西才能够到。余桥拆蚊帐时用的是床头矮柜,现在正准备去推,刚迈步就被时盛拉住。

    “用不着那么麻烦。”

    没等她反应过来,时盛已经弯腰抱住她的腿,一把将她举了起来。力道太猛,差点让她撞上房梁。

    “会扯到缝线!”余桥厉声呵斥,“放我下来!”

    “你别乱动,快点挂就扯不到了。快点!”

    余桥瘪瘪嘴,还是乖乖挂好了蚊帐。被放下来后,她立刻掀开时盛的衣襟检查,见纱布没渗血才松了口气。

    “说是后天就可以拆线,”时盛笑道,“我看明天就拆吧,省得你紧张兮兮的。”

    “管你几时拆。”余桥撇头钻进自己的蚊帐里躺下。

    房间里多了个能活动的人,空间似乎一下子变小了,室内温度好像也变高了。

    时盛盘腿坐到床边,摸出嘎娅给的烟叶,用小剪刀细细剪碎,准备做手卷烟。烟草的香气在指间弥漫开来,他漫不经心地问:”真等到雨停才走?”

    “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那样?”余桥盯着蚊帐的褶皱答非所问,“岩诺才十八,你比人家大了十岁,跟他较什么劲?”

    时盛瞥了眼蚊帐后模糊的身影,“他亲到你了吗?亲了哪里?脸?嘴?”

    余桥就是不接他的话,“为什么还扯周启泰?什么优秀不优秀,配不配的,无聊透顶!听着烦死了!”

    “你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帮你拒绝。”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余桥,”时盛停下手,“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吧?再不拒绝他,过几天雨停了他要跟我们一起去怎么办?”

    “怎么可能啊?”余桥扭过脸,“他是这个寨子的下一任寨司,背负着责任的,怎么可能做那么冲动幼稚的事?”

    “怎么不可能?十八岁是最容易冲动的年纪。”

    “那他爸妈和嘎娅也不是摆设,他们会管的啊!”

    时盛轻笑:“他那个性子,他们管得住?”

    “总之人家比你想象的成熟!你别操闲心。”

    “确实挺成熟的。我没想到能说出那些话来。”

    看出岩诺对余桥很有好感后,时盛终于体会到余霜红当年跟自己说“你配不上”时的心情了——视作珍宝的、拼命守护的人,怎么舍得让毛头野小子染指?所以他也用“配不上”去拦住岩诺的追逐,岂料人家才不吃那一套。除了惊讶,时盛心里还生出些羡慕来,就像曾经羡慕安福不管不顾地想带女友私奔。

    如果在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做了冲动的事,现在会是什么样?他忍不住又抬眸望了望对面蚊帐里的剪影。

    “我也没想到。”余桥轻叹,“其实有点羡慕他。”

    时盛手一顿,“羡慕什么?”

    “羡慕他活得简单。他不像我们,活在复杂的环境里,总要算计、权衡。也羡慕他有可以简单活着的资本,不用像仙妮他们那样因为过于贫困而不得不做些身不由己的选择……”

    时盛没接话,用薄薄的烟纸裹紧烟叶碎末,舌尖掠过烟纸边缘,仔细粘牢,然后衔住,划亮一根火柴。

    硫磺味很快弥漫开,余桥一下子翻身坐起,“还没痊愈你抽烟对吗?”

    只经过普通晒干的烟叶比成品香烟呛人得多,时盛被呛得咳嗽起来。余桥突然掀开蚊帐,探身一把夺过烟卷。本想着掐灭,鬼使神差地却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下去,她也跟着咳了起来。

    时盛手搭膝盖,隔着烟雾凝望她,嘴角不自觉扬起,而那枚戒指一闪,又激起一些酸楚。

    “说起来,这么久没跟周启泰联系没问题吗?不会引起怀疑吗?”

    余桥止住咳,别过脸把烟递回去,“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他起疑,我又能怎么办呢?到时候再说了。”

    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她内心毫无波澜,就连对他有可能出卖了自己行踪的怀疑也没那么在乎了。

    不过她还是不准备向时盛坦白给周启泰打过电话的事。先前是担心他知道她和周启泰崩了而起什么念头——也像有罪推论……现在?余桥扪心自问,纯粹是懒。懒得提,懒得展开讨论,更懒得评说周启泰其人。

    等一切尘埃落定,余桥想,就把戒指还回去。他要不要是一回事,但这个“还”的动作必须有。

    “你笨。”时盛挑眉,“下雨啊!多好的借口,下山不便,通讯也不好……这还不是瞎编,天气预报随便查。”

    “啊是是是,你世界第一聪明。”余桥翻个白眼。

    时盛低笑,话锋一转:“真要等到雨停才走?”

    “对。只能等到雨停。我不想没被人弄死,反而被山神收了去。”

    “哈哈……”笑声被咳嗽打断。

    余桥再次伸手去拿时盛指间的烟。这烟劲道太大,起身的瞬间,她有些眩晕。

    浅浅抽了一口,她说:“时盛,等雨停了,你别跟我走了,下山去吧。”

    电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熄灭了。随着视野彻底变黑,周遭也刹那安静。密密的落雨声中,只有烟草顾自燃烧的细微声响。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模糊的轮廓才慢慢重新浮现。

    “山瓦本来就靠近边境。”余桥接着道,“我想,你躲着点,从这边出境,先离开了再说。”

    红色的光点骤然明亮,短暂照亮了拧在一起的飞鸟翅膀般的眉毛。

    “我当你没说。”时盛的声音沉得像吸饱水的海绵。

    “为什么?”

    “别问了。”

    “是因为你昏迷时说的那些话吗?”

    “……什么?”

    “你发烧时反复在说,‘余桥,我要是死了,你的事就难办了’……”

    红点悬在半空,静静燃烧。

    “怎么个难办法?”余桥的声音在暗里格外清晰,“时盛,我独自上路前,你已经告诉我该怎么做了,弄清原委,通过权叔去找陈继志,求他帮忙同玄武会说和,你是半点都不用参与的。可你的梦话,说的是没你就难办了。只说一两次,我就当你是在说一路太凶险,你得帮忙。可你实在说了太多次了,多到不对劲……你有事瞒着我。”

    对面的人影雕塑般凝固。许久,那点红光才缓缓上移,化作缕缕白烟从他唇边溢出,悄然消散在窗外的雨幕中。

    红光恹恹灭了,时盛才开口:“确实。我们躲在艾萨克酒店那会儿,我给陈继志打过电话。余桥,对不起,事情被我搞砸了。”

    第75章 75 太阳不需要人类,但人类离不开太阳

    几天前,在班卡颂的艾萨克酒店,时盛在浴室里处理左肩的伤口时,做了个决定——把余桥送回嵊武,自己去找仙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