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龙虎街》 “余桥跟我说了,她以前就打伤过飞马,今天他来酒吧里闹事报复,逼她喝酒,然后又逼她开车送他去旅馆,”他捏紧手里的传呼机,“余桥的嫌疑很大!你们应该先把她抓起来!然后找到那个陪酒小姐,绝对是她哄着飞马注射的!她谋财害命,那条金项链就是证据!”
余桥收到了上百通传呼,时盛挑了三个回过去,无一例外都是死亡威胁——玄武会的人认定是她害死了飞马。
如果警方以谋杀立案,余桥作为嫌疑人就会被羁押,那么至少能在案件调查审理期间性命无虞。反之,她便是孤立无援的活靶子。
“你们应该查了吧?当时酒吧里那么多人在场,都能做人证!”
乍仑叹了口气,“我懂你的意思。已经问询过当时在场的人了,酒吧里的情况确实是你说的那样。但以什么性质立案不是我说了算的。一方面看法医验查结果,一方面看上面的态度。就我的经验来看……都不说这个了,你那么聪明想不到吗?另外就算是立成谋杀案了,抓到了那个酒小姐,哪怕她承认了是她给飞马注射的,除非查出来有别的毒药,不然也不可能就以谋杀定她的罪啊!”
“那打人呢?”时盛不甘心,“余桥当街使用暴力斗殴,满大街的人都可以作证!”
“阿盛。”乍仑压低嗓门,“我知道你着急,都说出这种蠢话来了……如果就是有人要针对她,肯定巴不得我们马上以斗殴的罪名逮捕她,省得他们到处找……你有没有问她到底因为什么事、得罪了谁,人家要给她下个这么狠毒的圈套?”
还能是什么事?还会有谁?
时盛后悔周三那天没有态度强硬地赶走周启泰。早知道事情会严重到现在这种地步,无论自己如何自惭形秽,都不会放开余桥的手。
后悔的事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埋怨自己才最准确。
聪明?狗屁!
“阿盛,你的船还有四五个小时就要开了,我不建议你管这个事。你管了,只会更难脱身。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听到开门声,余桥从卫生间里探出头,见是时盛,立刻迎出来,焦急地问:“怎么样?”
时盛关好门,冲她晃晃手里的袋子,“先吃点东西吧!”
余桥本想说没胃口,但看他脸色不好,自觉给他添了麻烦,便闭上嘴,接过了东西。
两人在空处坐下来,时盛看着余桥用满是伤的手解开袋子,心里一阵绞痛。
出门打电话前,余桥告诉他,从楼下跳下来之后,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凭着本能闷着头逃窜。后来终于逃到了熙攘的大街上,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那些追兵是不敢在大街上亮刀的。正当她跑到路边准备拦的士时,人群中突然飞窜出几个人,朝她扑过来。
余桥只能再跑。大街上也好也不好,人太多,跑起来磕磕绊绊的,很快就被追上了。幸好屁兜里的胡椒喷雾还在,她便拿出来一顿狂喷。喷雾伤害范围太大,击中目标也伤了路人。情急之下她也管不了许多了,趁机戴上指虎接着跑,谁拦就揍谁,管是敌人还是不明真相多管闲事的路人。就这么疯了似的逃出了一段路,她瞧见几步之外恰好有正准备关门离站的公交车,便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车子开动,在乘客惊疑的注视下,余桥才发现自己身上莫名很多血迹。掏钱买票时手也疼得厉害——她出拳太重,指虎也磕破了她的拳头。
由于担心司机报警,余桥只坐了一站便下了车。离站台不远有一个停满嘟嘟车的夜市口,她连忙跳上最近的一辆。司机问去哪儿,她不假思索地说:“班查兰。”
一个班查兰,一个上城区,她能藏身的地方无非就是这两处。
时盛没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城区。
吃了两口米粉,他放下饭盒,垂着眼说:“情况跟我们分析得差不多。‘花腰’应该不会以谋杀立案,玄武会下了对你的追杀令。整件事就是黑虎联合巧姨针对你做的局。”
预料的事被证实了,余桥更加没有胃口了。
来到班查兰,她一气不歇地跑到了时盛的住处。没人开门,她便撬门进来。小心地确认过他仍住在这里后,她还是躲进了卫生间。
在陌生的黑暗中等待时,余桥细细回想了事件经过,恍然大悟从玄武会的人莫名抓住了仙妮的哥哥那时起,一盘针对她和飞马的生死局就正式拉开了帷幕。而在“红豆”里发生的每一步,都在黑虎与巧姨的算计内。更有力的证据便是,那些拿着砍刀的人,在看到飞马的尸体前就叫嚣着要报仇了。
与时盛碰头后,两人复盘出了阴谋的全貌。
黑虎回到龙虎街显然是有目的的。自己的拜把兄弟不与自己同甘共苦,而是心安理得地接手了自己位置,翻身拿大,他怎么可能甘心?恰在这节骨眼上,曾经的老情人巧姨,被当年害他痛失龙虎街地盘的余桥搞得头疼不已,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合计出了一个一举多得的主意——将让他们不爽的人牵在一起,然后利用飞马吸毒这一点,引诱着他过量死,再嫁祸给余桥。
黑虎要的就是警方不按谋杀立案的效果。没有警方的介入,他才好安排自己的人追杀余桥。替死去的大哥报了仇,忠义两全,再接手大哥的地盘就天经地义。
至于巧姨,虽然可恶,但做到要人命这么狠毒的地步……余桥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是被她激的——或许是从交涉的言语中推测出来的,或许是阿成或仙妮有意无意的出卖,总之,巧姨知道了余桥想釜底抽薪式地对付自己,便动了杀心。所以她才会在余桥离开“红豆”前,问她想不想妈妈。
而仙妮,好看的脸、迷人的身体、机灵的脑袋、悲惨的命运,还有一个唯她是命的哥哥……她是再好用不过的棋子。必定是巧姨让黑虎把她哥的存在捅给了飞马。而飞马本就是个可恶至极的人,最后仙妮逼得不得不与巧姨合作。
一环扣一环,新仇旧恨,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了风暴。余桥这才明白,自己虽在龙虎街出生长大,但却始终没有真正地融入过,所以才会那么天真、想当然地办事,最终落到被算计、追杀的可悲田地。
尽管时盛未作任何评价,但余桥认定,他在心里大骂她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不会怪他。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也许早该听从妈妈的安排。就算是完全依附周启泰,当无名无份的金丝雀又怎样呢?后来自己的选择不也差不多吗?
不过事到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解决问题才是最实际的。
余桥把筷子插进冷掉的鸡蛋炒米粉里,说:“嗯,知道了。那你帮我问了吗?仙妮那个民族,具体聚居在山瓦府哪个位置?”
咬肌在时盛薄薄的面皮下鼓起,迸出青筋。
先前一起分析情况时,余桥便说,她准备去找仙妮,让她坦白事件的起因、经过,然后做成录音,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简直是比挑衅巧姨还要烂一百倍的主意,时盛马上否定了。
“你怎么能确定她肯定会回去?万一她说的阿嬷根本不存在呢?万一她说的所有关于她家的事都是假的呢?”
“不会的。你没见过她哥,你不知道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感觉!我凭直觉相信关于她家人的事是真的!”
“……好,姑且当作是真的。那我问你,山瓦那么大你去哪里找?”
“嵊武比山瓦大、人还更多,她哥还有间歇性精神病都能找到她,我为什么不能?”
“……好,退一万步说,你找到她了,她凭什么向你坦白啊?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已经被灭口了呢?就算现在没有,在你找她这期间,玄武会先你一步灭了她的口呢?”
“仙妮又不是白痴,她想不到自己有可能会被灭口吗?她做了这个选择肯定会躲会跑的呀!而且她又不是孤身一人,他哥当过雇佣兵,打过仗啊!三年哎!然后为了找仙妮,大半个塔国都用脚走过来了,说不定比你还会躲!”
时盛气得音高八度:“你才说他有精神病啊!”
余桥比他更大声:“都说了是间歇性的!”
两人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好一会儿,时盛才说自己去打几个电话落实看看。
他以为余桥独自冷静地待一阵能放弃这个愚蠢想法。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固执。
“没问。”时盛咔咔掰响指关节,“我还是觉得太蠢了。”
余桥不信。她千叮咛万嘱咐,他答应得好好的。
“真没问。”他定定与她对视,一副毋庸置疑的样子。
余桥略一思忖,够过背包,起身就走。
时盛抢步上前,墙似地挡住门,“去哪儿?”
她把包套到身上,“图书馆、市政厅,哪儿能查就去哪儿,起开。别再耽误我时间了。”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犯蠢。坐回去,好好听我说。”
“起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