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龙虎街

    “红豆”与龙虎街的其它酒吧一样,酒都是按瓶卖的。只图放松的人,才不会花大价钱买整瓶。而且白天就开始喝酒的人,大都没有实力买整瓶。

    余霜红没言语。

    “你们肯定舍不得拆开自己现有的库存酒,毕竟价格不低,拆开卖不划算。你可以进一批便宜的,搞下午专供,单杯多给点量,价格不要设得太高。没有整瓶赚得多,但也绝对能赚,还不用费口舌推销,省事。”

    “我知道你在卖走私酒。”她终于正眼看他,“不跟你拐弯抹角,你的酒再便宜我都拿不了。”

    塔国走私猖獗,卖水货在当时是个热门买卖。她早就听权叔和老鬼头说,时盛从感化院出来那会儿就开始独自在街头向游客兜售走私烟了。后来他纠集了一个团伙,有高中生、职高生,找有门面的商家谈批发,一时风生水起。

    不过他从没把货弄到龙虎街。

    尽管朱雀门在龙虎街还有势力,但给街上商家供酒的是玄武会。据说是双方前些年约定好的,朱雀门把收“治安费”和给商家供货的“低端业务”转给玄武会,只愿大家和平相处,从此不要再起冲突。

    时盛再是说着自己与朱雀门无关,也不敢踩红线。得罪了玄武会,引发矛盾,他欠朱雀门的就更多了。

    “道理你我都懂。你别做害人害己的事。”她说。

    时盛摇头:“你不用拿很多。我给你配一箱最划算的,你先试试。另外我让我的人去帮你宣传。”

    余霜红笑了笑,“你一个学生,不缺吃不缺喝,不需要养家糊口,不好好念书,做什么生意?那么急着赚钱干嘛呢?今天被群殴,也跟生意有关吧?你觉得有意义吗?”

    的确,今天这场多对一就是对方不满他把东西卖到了自己的地盘,叫嚣着要打死他。

    时盛知道他们不敢,不过是吓吓他,想让他以后收敛一点。

    收敛是不可能收敛的。他才为一台二手本田cb750付了订金,正攒着尾款和改装费,收敛个毛。

    倒不是多爱玩车,只想通过跑飙车赛,探探那个行当的水深,以后自己组织,一次性大赚一笔。

    能不用看脸色就握在手里的钞票怎么会没有意义?对于他来说,至少比读书有意义。

    时盛只说重点:“红姨,我给你供酒,不是为了赚你的钱。我多少钱拿的,多少钱转手给你。”

    余霜红动作一滞,脸色微变。

    “玄武会贪得无厌,给你们的水货价都赶上正货价了。你不缩减成本,赚什么?余桥还要不要去补习?”

    能帮得帮一把,是致歉,也是报恩,更是——想看那张圆脸,能像太阳持续散发阳光般散发希望。

    “余桥连国中生都对付得了。我一个跟他交过手的朋友也练格斗,说她真的很厉害,以后肯定能在比赛里拿名次的。”

    余霜红终于找到了能接的话,冷冷道:“用不着你们这些混混说。我的阿桥当然可以,我清楚得很。她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离开龙虎街,不需要跟你们这些人混在一处。”

    时盛不再计较她称自己为混混,“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很自觉……”他忍不住笑了,“我从没见过跟她差不多年纪还那么有自控力的小孩,她一定可以的。”

    话才落,余桥顶着毛巾走出来,小小叫了一声“妈妈”。

    余霜红扔下时盛,赶紧搂着女儿回房间。

    房子隔音效果差,母女俩在房间里说话、擦药膏、吹头发,所有动静,清清楚楚。

    余霜红等余桥睡着了才出来,问时盛要了支烟。两人站在厨房里抽,把烟雾吐向夜空里因霓虹而晦暗的月亮。

    “有个条件。”余霜红说,“你可以赚我的钱。但你得把你赚的钱攒好,十八岁成年后,去外头租个房子,找个正经工作,别再做这些。你想清楚,成年人犯事被抓,就不是几个月感化院的事了。”

    时盛感激,“红姨你放心,十八岁后我不会留在塔国的。”

    他要偷渡,彻底离开塔国,远远逃开人人都说他摆脱不了的命运。

    余霜红闻言沉默,半晌才说:“配五箱酒来。烟也要。那几个没有牌照偷偷卖散酒的刺青店和三七番用烟酒做筹码的地下小赌档,我去说说试试看。都可以的话,再接着找你拿。”

    她看向女儿的房门,“今天阿桥帮你的忙,算是惹了是非了。你得护着她。她要是出事,我只找你。”

    时盛也看向那方,“这个不用说。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她的。”

    第24章 24 拿背

    唐人街对面,另一个族裔聚集处的步行街上,有一圈卖燕窝鱼翅的商家。余桥跟着时盛逛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在五点多时于一家挂着中文招牌“金利滋补行”的老店下了单。

    “两盅燕窝,一盅加奶,一盅不加,明天下午一点半取……对吧?”

    老板不是华人,却讲一口流利的中文。

    “对。锡纸包好,不要冷的。”时盛敲敲柜台的玻璃面,“干燕窝礼盒我们现在就带走。”

    “那个已经包好了。”

    老板差伙计送来东西,时盛接过来,拿出里头的礼盒,把袋子扔回给老板。

    “这么贵的玩意儿你给我用这种东西包?”

    老板讪笑:“都是这种啦!”

    时盛不依不饶:“放屁!带我去找。”

    余桥不觉得那袋子哪里不好,正要劝算了,他像洞察到了她的心思般地说:“给巧姨那种人送东西,得浮夸。你等着,我亲自去选。”

    他硬着拽着老板去了人家后面的库房。余桥没法,只能等着。

    时盛说关于燕窝他只懂一点,表现出来的却不止一点。

    他先是说买燕窝绝对不能在唐人街,容易被杀熟,接着便领她到了这一片,随意进到一家店里,张口闭口都是各种她听不懂的行话。最后选定这家,拍板了礼盒,他还非让店家免费赠送两盅炖好的。

    “干的给她看,炖好的现场就给她吃。她吃着,你说着。堵住她的嘴。”

    说这话时,他眼里泛着兴奋的光。

    余桥不知道,她走后,时盛根本没有睡。极度疲惫过后,精神反而异常亢奋起来。

    约摸五分钟,他拿着满意的袋子回来,余桥感觉跟他嫌弃的那个区别不大。

    “走吧。”他说,“请我吃饭,我真的饿了。”

    “你想吃什么?”

    “吃你的‘离家出走套餐’。”

    余桥皱眉:“什么东西?”

    时盛晃悠着手里的袋子,“你那次离家出走,死皮赖脸要去我家,还要我请你吃饭,吃的那些垃圾食品,就叫‘余桥的离家出走套餐’。”

    她一愣,立刻拎起拳头冲他胳膊上一锤:“你还好意思说!”

    他哈哈一笑:“这么快就想起来啦?我以为你已经忘恩负义地忘记了。”

    “你才忘恩负义!你这个叛徒!”

    骂着不解气,她干脆飞腿朝他屁股上一脚。

    时盛没想躲。乍仑说,有事要办赶紧办。他现在唯一想办的事只有跟她多呆一会儿。不图别的,只为多制造一点与成年余桥相处的回忆。

    当年的快餐店还在,没进门就能闻到油炸味。内部空间比记忆中的小了许多,总体色调也暗沉了。

    不过余桥也无法完全确定,毕竟在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光顾过这里。

    “当时你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吓到我了。”时盛用薯条蘸番茄酱,“还记不记得那个出阴招的胖子?他也能一口气吃两个。”

    余桥双手捏紧汉堡,挤压出炸鸡块里的鲜汁,“记得。你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毕业后就没联系过了。”

    “他在双龙河边的采砂场做监工,瘸了一条腿。有说跌下采砂船被螺旋桨绞的,也有说跟去闹事的人打架打的。总之已经废了。”

    “哦。”时盛晃晃装满冰块的塑料杯,平淡地说,“干那行,不奇怪。”

    “你之后准备做什么?还要去光莱吗?”

    “不去了。”

    余桥顿了一下,放下汉堡,就着可乐咽下嘴里的食物,“时盛,我问个问题,你如果介意可以不回答。”

    “你问。”他放下杯子,学着她将手臂叠放在桌面上。

    她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稍稍往前凑了凑,低声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时盛并不介意,也往前凑了凑,用更低的声音说:“你听说的是怎样?”

    “说是因为‘走水’。”

    “消息还挺准确的。”

    身边有人走过,她停了一下,等人完全走开了才更加小声地接续道:“也有说你借着走水在跑'龙珠'。”

    时盛撇嘴,“十三岁就有人找我做拆家了,我要是想做,当时趁着还没成年就会答应……再说,碰了那个,被抓了不会这么快出来的。”

    “所以你在牢里呆了多久?”

    “不到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