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龙虎街》 第19章 19 太阳能灯与离家出走
青年惊讶地半张着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侨完的?”
“对。”
“怪不得。再警告你一次,不、许、报、警。我知道你是侨完的,你敢报警,就等着吧。”他露出些许得意,“我们老大连你们侨完的时盛都敢打,你这种小丫头片子,一只手就能给你捏死。”
“……时盛?”余桥眨眨眼,“那个长头发的时盛吗?”
“啧!你们学校有几个时盛?就那一个!那个最嚣张的!”
“他现在在里面?”
“当然了!”
“哦……你们还要打多久?”
他晃晃脑袋,“打死为止。”
“多少人在打他啊?”
“加上我十来个吧!”
“你不是在放风吗?”
青年脸色一变,“行了!滚吧!别逼我打你啊!”
他举起钢管,脚撑地移动摩托往前蹭了蹭,看起来很是滑稽。
余桥面对着他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飞跑。
来路红砖房那里有杂货店,柜台上有电话。她没有钱,但报警不需要给钱。要给钱也没关系,一会儿让时盛给。他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打死。
余桥放下电话后等了五分钟,再次朝那个路口跑去。
放风的小青年见她又来了,便不再跟她客气,挥起钢管打来。
余桥一把抓住钢管往自己这方扯,同时蹬住摩托车借力。
小青年没想到她敢还手,力气又大,动作还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把他连人带车地弄翻了。
余桥顺利夺过钢管,用它指着他说:“警车马上来了,你最好快跑。”
话音才落,远处果真传来了警笛声。
余桥踏上泥路,冲上土坡大喊:“警察来啦!警察来啦!”
传说中的篮球场在比想象的要小一些。远远就能看到一个陈旧的篮球架孤伶伶地立在画满涂鸦的白墙前面,木质篮板朽烂,篮网褴褛。神奇的是,这破烂地方居然有照明——两根比篮球架还高的灯柱分别位于两个对角上,比月光稍亮些的灯光,与月光一起照亮了整片地方。
篮球架下没有投篮的人,也没有成群结队弹吉他喝啤酒的学生,只有五六辆东倒西歪的摩托车和打群架的人。
那些人听到喊声纷纷回头,个个都奇形怪状的,像被对手薅掉很多羽毛的斗鸡。
看到时盛了。黑背心外套着连帽马甲,气喘吁吁地拎着一把u形锁。
居然用u形锁当武器,真有创意啊。
余桥做了个深呼吸,冲下土坡。
“靠!”有“斗鸡”大喊,“是侨完的!一起打了!”
好奇心盖过了本就不多的恐惧,余桥跑得越发快。
不是救人心切,是对那两盏灯格外好奇。
“大哥!警察来啦!快跑呀!”
一辆摩托带着尖叫同余桥擦身而过,飞向球场。警笛声紧追着他。
那人弱归弱,还挺讲义气的。
斗鸡们哗然,涌向倒地的摩托,七手八脚地扶车,叫叫嚷嚷地分配座位,现场顿时乱过刚才。
一个人从混乱冲出来,飞奔到余桥面前,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草丛里跑。
“钢管扔了!”
确实是时盛。余桥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丢掉钢管。
那些摩托车蝗虫般蜂拥而去。时盛牵着余桥躲进草丛深处蹲下。
他半张脸是血,脸侧的头发被汗和血打成了绺,连银耳钉上都有血迹。
余桥皱皱鼻子嗅了嗅,立刻被浓重的血汗腥味呛得干呕。
“干什么?”时盛瞪她。血泊里那只眼的眼白比另一只白很多,甚至有点发亮,像旧球鞋上的刚洗干净的白鞋带。
“你好臭。”余桥捏住鼻子。
时盛举起拳头作势要打,“小丫头片子挺讲究啊?给我放开,不然揍你了,让你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余桥松开鼻子,屏住呼吸,艰难发问:“对了,那个灯是什么灯啊?”
“什么什么灯?”
“球场边的灯……”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被时盛一把按下。
“你聋了吗?!”他哑着嗓子吼,“灯有什么好好奇的?!”
“跟外面的路灯不一样,这里这么偏这么破,那个灯用的是哪里的电啊?”
时盛正想说话,忽闻警笛声一下子响亮了许多。有车从土路上开进来了。
“嘘!趴低!”
他搂住余桥,带着她跪地趴倒。
余桥瞟了瞟从右边肩头垂下的带血迹的u形锁,锁上有血迹,又看了看左边肩头上方,表情警惕的脸,突然想到了狼。
准备发动袭击的狼,虽是在躲,却毫无惧色。
等到红蓝色灯光完全远去,两人离开草丛时,余桥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已经鼓起了连片的红包。
她挠着手臂向最近的灯走去,发现灯柱其实是用角钢焊接的简易架子。顶部的灯是方形的,上方翅膀似地伸展着两块东西。
“太阳能灯。不是用电的。”时盛走过来,撩起马甲里的背心抹了把脸,把u形锁扔到篮球场的角落里。
他走到余桥身边站定,也仰头看着那盏灯。
“看到没有,那两个‘翅膀’就是太阳能电池板。白天吸收阳光,晚上灯就亮了。”
余桥惊奇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也好奇,”他蹬了架子一脚,“把这个架子弄倒了看了一下。挺厉害的,弄这个的人。好像是几个理工大学的大学生。”
大学,这个词之前对于余桥来说,等同于“工作”、“薪水”等等妈妈常挂在嘴边的词,是一个有点抽象并且无聊的概念。而这两盏太阳能灯,第一次具象化了“大学”,让它有了生动的意义。
“说起来,你跑这儿干什么?知道在打架还往里跑,”时盛插起腰,“仗着自己会格斗故意找死啊?”
由于盯着灯看了太久,眼睛发花,余桥只好使劲儿眨眼,然后又用手揉了揉。
“听到是你在被围殴,我就想着来看看。”
“不好意思,老子以一敌百让你失望了。”
“你要是那么厉害就不会被他们抓来这儿了。”
“抓个屁!我是被伏击了!我每天晚上七点半左右都会来这里打球!我就说今天怎么那么安静……”
“发觉不对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跑?他们叫着要打死我,我就看看他们敢不敢……啧,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先问你的!”
“哦,对,我离家出走了。”
“……哈?!”
余桥喀喀嚓嚓地挠肿包,“跟我妈吵架了。”
“我靠。”时盛笑得牵动伤口倒抽气,“出息了啊余桥,敢跟你妈吵架啦?”
“对。”她淡然地说,“时盛,我报警救了你一命,你能不能让我在你那里住一晚?”
刚刚躲在草丛里余桥就想好了,假期前闹成那样,妈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会躲到时盛家。
时盛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拿出支歪七扭八的烟点上。
“你玩真的?吵什么啊?”
“我受够了。”
时盛又笑,呛咳了两声,“终于受够了?”
“受够了。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自由的人。”
“自由?”时盛撇下眉尾喷烟,“什么叫自由?”
“自由就是生下来不由我选,但我可以选择死在哪儿。”
时盛一愣,随即拍着腿大笑,“妹妹,叛逆期到啦!”
“你就说能不能。就一晚。”
“就一晚?那你明天怎么办?”
“明天我去住旅馆。”
“住旅馆?你有钱吗?”
余桥摇头。
“没有你说个屁啊!”
“那你再借我点钱,我给你打借条。”
时盛又被烟呛到了,咳得比刚才还大声。
余桥耐心地等他咳完,接着说道:“或者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你付我一点钱。”
时盛像被点了穴似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连烟都不抽了。
肿包又发痒了,余桥边抓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家务?其实不是的。我很会的。一会儿我就可以把你身上这些脏衣服洗了……所以到底能不能?住一晚,借钱给我,或者雇我做家务?你肯定不会吃亏。我知道你在做生意,你有钱……”
“行行行,”穴道解开,时盛又能动了,“能能能,救命恩人怎么不能。”他打开她不停抓挠的手,“别抓了!越抓越肿!”
“真的?”余桥踮了踮脚,“那你是借钱呢,还是雇我……”
“借给你借给你,用你算用童工,我不敢。”
“太好啦!谢谢!”
时盛戴上马甲上的兜帽,“走吧!”
余桥应着“好”,又抬头看了看太阳能灯。
“那么喜欢这个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