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宫案》 气顺过来后,崔宛儿迫不及待地又去了沈琏的私宅,不料那宅中竟人去楼空。房东拿出一封书信来,道:“沈公子临走之前嘱咐若哪天一位姓崔的小姐找来,便将此信交予她。”
崔宛儿不可置信地接过书信,急忙打开看去,沈琏在信中说叨扰数月心中过意不去,母亲年长,此回与离若一同回去,侍奉家母,再寻个稳当的事做做,聊补家用。
崔宛儿只觉得天旋地转,沈琏,她的兰亭公子,居然不辞而别,居然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写了封信便离开了京师。照信中这样说,他此次回杭州是要长住。崔宛儿觉得自己不能理解,沈琏明明可以与自己一起,不用出去做工也可衣食无忧,可他却为何偏偏选择走一条辛苦的路呢?莫非是因为那个离若?那个与他青梅竹马被他称为妹妹的女子?
崔宛儿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变得寡言了许多,也不大爱出门,出门也多是去香叶山的别苑小住,在别苑的时候,崔宛儿总是一个人去晚晴阁,或抚琴或读书,一坐便是一整天。
如此这般便过了一年多。
对崔宛儿来说,这是极致孤单落寞的一年多,她的思念,她的苦痛,都无处诉说,她甚至不敢去打听他的消息,不敢写他的名字,只敢隐晦地以画喻人。
这样的状况在半年前出现了转折。那天晚上,崔宛儿依旧在晚晴阁捧着本书在读。突然,她仿佛听见阁外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警觉起来。
打开阁后的窗户,崔宛儿探头看去。借着极微弱的灯光,她看见了那个久违的,原本以为再见不到的人——沈琏。
崔宛儿一时间傻了,直到沈琏向她招手:“宛儿,快放绳子下来啊!”
仿似从前。
仿似那之前牵肠挂肚心如死灰的时光只是一场大梦。
当沈琏爬上来站在崔宛儿面前时,她仍是不敢相信,不知所措。
沈琏伸出手去,带着曾经的温柔缱绻:“好久不见,你瘦了。”
崔宛儿的眼泪瞬间落下,哽咽道:“沈郎,我不是在做梦吧?”
“傻瓜,我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怎会是做梦。”沈琏抓住崔宛儿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看,我没有骗你吧?”
崔宛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就是骗我了,你一直都骗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两天又走了。”
沈琏道:“这次我可不止呆两天就走,怎么的也要呆上几个月吧。”见崔宛儿眼泪又涌出来,忙道,“不是又快要科考了么?若是此回能够登科,我便留在京师。”
崔宛儿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可……科考至少还有大半年吧?”
沈琏不置可否,只道:“可我想你了。”
崔宛儿又羞又喜:“你真的会留在京师陪我?”
沈琏含笑抚了抚她的头发:“你不愿意?”
崔宛儿不敢相信幸福可以失而复得,她甚至怀疑这之前一年多的孤寂等待其实只是南柯一梦。她来不及多想,咬咬唇立刻点了头:“宛儿愿意!宛儿当然愿意!”
“那便好。”沈琏道,“离开宛儿后我日思夜想,如今终于回来了。”
“是吗?”崔宛儿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将头埋在沈琏怀中道,“那沈郎的那个妹妹……”
沈琏拍拍崔宛儿的背,放松道:“妹妹只是妹妹,不是别人。宛儿才是我心中的人。”
沈琏离开别苑前,崔宛儿又给了他一笔银子,方便他在城中租房短住。然而好景不长,不久之后,皇帝下旨将崔宛儿赐婚给了常年征战在外的卢将军。
对于这个卢将军,崔宛儿自然还有印象,只是这个印象不是什么好印象,再加上自己对沈琏早已倾心,她自然不同意这门婚事。
于是,崔宛儿在家里开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桥段,希望能借此毁了婚事。
起初,崔太师还会来劝一劝她,可每每崔宛儿都哭闹道:“女儿就是不嫁,女儿宁可死了也不嫁他!”
崔夫人唉声叹气地对崔太师道:“能否和圣上再去说说?”
崔太师烦躁地摆摆手:“圣上的旨意都已经下了,岂是说改就改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看着宛儿去死啊!”崔夫人忍不住也抹起了眼泪。
“死?”崔太师突然灵光一闪,“倒是真可以让宛儿死上一死……”
第28章
深夜里,崔宛儿的房门被崔太师敲开。崔太师急急嘱咐道:“闺女,你先去别苑住着,哪儿也别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理会。爹办完事后就把你接出去。”
崔宛儿出奇地听话,也没有问任何细节,便上了去别苑的马车。不久之后,便传来太师府崔小姐投湖死亡的消息,坐在晚晴阁里日日无所事事的崔宛儿竟觉得有一丝快意。那个曾经的崔宛儿再也没有了,从今以后便只会是另一个人,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
“什么?带你走?”半夜爬上晚晴阁的沈琏听到崔宛儿的提议后,皱紧了眉头。
“你不愿意?”崔宛儿问,“此时是最好的时机了,从此之后我就改头换姓成为另一个人,我们去其他地方。对了,去你的家乡杭州就行,我听说那里很美。”
沈琏打断她:“可我现在一文不名,拿什么养活你?”
“不用你养活。”崔宛儿从床底拿出一只匣子打开,里面的满满的银票。“看,我早就准备好了,再加上我的首饰,这辈子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的。”
沈琏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匣银票,没错,那些钱财足够过上富足的生活,不仅如此,还足够给一个人看病抓药,用上上好名贵的药材,这样她可能可以好的更快一点儿。
沈琏的心中想着离若,嘴里便道:“好,我答应你,三日后我来带你走。”
崔宛儿心中既忐忑又喜悦,这个时候她若是失踪必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人,也就让她更加有机会逃脱。且从此以后她就可以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生活,不必理会太师府与沈家是否门当户对的问题,可以随沈琏去杭州,在烟雨江南的美景中嫁给他,过上美满一生。
三日后的夜晚,沈琏如约来到了别苑晚晴阁,崔宛儿早已在阁内等待多时,二人不敢耽搁,挟裹上简单行李和银两便准备出逃。
由于晚晴阁过高,崔宛儿尝试了几次也不敢下去,二人无奈只得从正门离开。不料,二人刚走到正门便发现别苑内服侍崔宛儿的侍女朝这边走来。崔宛儿紧张不已,正想着将她打发走,却见沈琏突然冲了出去,从背后将侍女直接打昏了。
“快走!”沈琏压低了声音冲崔宛儿道,“再晚他们就会发现了。”
崔宛儿惊魂未定地拉着沈琏的手急忙向后院而去。在沈琏的帮助下,崔宛儿好不容易翻墙而出,又一路奔逃到了山上。
见崔宛儿实在无法跟上,沈琏只得寻了处破败的棚子临时歇脚。
山中夜露深重,崔宛儿连打了几个喷嚏,又瞥见脚踝处被锋利的枝桠划出了血口,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琏显得不耐烦起来:“这点儿苦都吃不得的话,那就回去吧。”
沈琏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崔宛儿,她居然有些胆怯,望着棚外漆黑一片,只得忍气吞声道:“是宛儿拖累沈郎了,宛儿没事,休息一下便好。”
沈琏没有应声,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冷漠在静悄悄地蔓延,蔓延了崔宛儿满身,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心中生出莫名恐惧来。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沈琏带着崔宛儿赶到山下的一处客栈歇脚,是沈琏预先物色好的地方。这座客栈偏僻简陋,即便是最好的上房也破旧不堪,崔宛儿刚想抱怨两句,当瞥见沈琏的冷漠表情时,她硬生生地又将话给憋了回去。
由于实在太累,尽管条件不佳,崔宛儿还是很快就睡熟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崔宛儿迷迷噔噔地坐起身,想要到隔壁找沈琏,却瞥见自己房中的桌上多了一张银票。崔宛儿莫名地将银票拿起端详,认出这正是自己交给沈琏保管的银票中的一张。
她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立刻开门走了出去。
沈琏的房门紧闭,崔宛儿怎么敲都敲不开,一名客栈小厮经过,奇怪道:“这间房的公子天刚亮就结了账走了。”
崔宛儿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他有说去哪里么?”
“这倒没说,哦对了,他让我们带句话给姑娘,说对不住姑娘。”
崔宛儿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沈琏会抛下自己独自走掉,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带出的值钱东西几乎全部卷走,总共就给自己留下了一张银票,仅够几天的房钱和饭钱。
崔宛儿气急败坏地回到房中到处翻找,想要找出沈琏是否留下什么字条说明原委。然后,什么都没有,他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就这么决绝地,干脆地将她抛下了。
崔宛儿自是不甘心的,她仍然不愿意相信沈琏会欺骗自己,那些过往,那些说出的情话,难道统统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