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

    她说着,眼里没有笑,只有冷,

    “我只不过……希望他们多一些选择。”

    司予江这些孩子悄无声息地带回了涿光山。

    第二天,某些名门会震怒,会暗中搜查。

    但绝不会声张。

    这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是名门正派的心照不宣。

    司予拂去衣上夜露,仿佛只是摘了几朵带刺的花,片叶未沾身。

    现在江栖梧懂了。

    涿光山不是魔窟,是避难所。

    那些战战兢兢的眼睛,不是猎物,是和他一样的——人。

    他们生来带着特殊的体质。

    有人叫它天赋。

    更多人叫它“炉鼎”。

    “你知道炉鼎的下场吗?”

    司予问。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以前就是。”

    五个字。字字都浸着旧日的血色。

    但她是天才。她会偷偷学习那个门派的一切。

    所以,她逃出来了。

    代价是,她几乎在追杀中丧失性命。

    然后,她建了合欢宗。

    名声是假的。只有那些被她带回来的人,是真的。

    “既然躲不过被盯上的命。”

    她笑,笑得像带刺的花,

    “那不如做笔好生意——他们得益,我们也得益。两不相欠,各取所需。”

    这就是合欢宗。

    一个用最不正经的名字,做着最正经的生意的地方。

    她所创造的合欢宗心法,使单方面的索取,变成了双方都能得利。

    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剑修的心若是动了,拔剑的速度就会慢。

    江栖梧的剑没有慢,但他的话变多了。

    他开始说“正邪”,说“将来”,说“我们”。

    司予总是笑,用指尖绕他的发梢,却不点头。

    直到那个黄昏。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看见她斜倚在软塌上,纱衣逶迤,枕着某个俊美少年的腿,指尖正掠过另一个俊美少年递上的酒杯沿。笑声像掺了蜜的刀。

    四目相对。

    她的眼波依旧流转,却突然变得很陌生,陌生得像所有传闻里吸人精魄的妖女。

    “你……”

    “我本就是如此。”她打断他,声音又软又凉,“合欢宗的宗主,你还指望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仙子?”

    他转身。

    剑在鞘中发出低鸣。他一步步走出涿光山,走出那片桃花林。

    没有阻拦,没有阵法,顺利得就像走出自家的庭院。

    他当然不知道——护山大阵的每一处杀机,在他踏出山门的那一刻,就已被人悄悄捻熄了。

    就像捻熄一段本不该亮起的烛火。

    江栖梧下了涿光山,没有回头。

    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山门最高的那株桃花树下,一直站着一个人。

    风吹起紫色的衣袂,像一片倔强的晚霞。

    她看着他的背影,从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她的指尖很凉,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那里也有一种特殊的“体质”,一种让她注定无法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天赋”。

    她笑了,笑得有些寂寞。

    世人只道合欢妖女惑人心。

    却不知这一次,她亲手推开的那个人,是她黑暗长夜里,唯一见过的光。

    “江栖梧,我真羡慕你。”

    她喃喃着。

    明明你也是特殊体质,却可以一帆风顺。

    我祝福你。祝福你之后的人生,没有坎坷。

    江栖梧有回到了泑山派。

    大殿很冷。比剑锋还冷。

    掌门坐在高处,长老分列两侧,像一柄柄出了鞘的古剑。

    他的父亲也在其中,眼神复杂如深潭。

    “你从合欢宗回来,”掌门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必然知晓如何穿过那护山大阵。”

    “带路。”

    “助万仙盟剿灭邪宗,是你之责,更是你之幸。”

    江栖梧站着,站得像他手中的剑。

    笔直。孤峭。

    “不。”

    一个字。干净得像剑刃破风。

    “他们无罪。”他说,“至少……罪不至此。”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颤动的声音。

    “至于阵法……”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走出来时,不曾遇见任何屏障。”

    因为有人,本就不想拦他。

    这句话很轻。

    却比拒绝更让满座高人,面色铁青。

    他们说要将此事通告万仙盟,通告全天下。

    他们说,他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意图包庇,罪不容诛。

    刑台很高,高得能看清台下每一张或愤慨、或冷笑的脸。

    风也很冷,吹得万仙盟的旌旗猎猎作响,像无数道催命的符。

    江栖梧没有看旁人,只看着手中的剑。

    这柄陪了他三十年的剑,映着天光,依旧清澈如水。

    “孽徒!可知罪?!”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带着“正道”独有的、沉甸甸的威严。

    那是他的师尊,泑山派的掌门,万仙盟的盟主。

    他没有回答。

    只是双手握住剑身,抵在自己气海丹田之上。

    台下忽然死寂。

    然后,“咔嚓”一声。

    不是雷声。

    是剑断的声音,清脆,决绝,像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被亲手捏碎。

    磅礴的灵力如江河溃堤,从他周身穴位倾泻而出,化作漫天流萤,照亮了一张张惊愕的脸。

    他踉跄一步,抹去唇边血迹,却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

    “若此为邪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穹顶与众生,一字字道:

    “我宁入魔。”

    却有剑光扬起。

    是父亲的剑。

    “入魔?那老夫今日便——清理门户!”

    户字未落。

    风里忽然多了桃花的香气。

    一道紫影,比剑光更快,如烟如幻。

    她的手已揽住江栖梧的腰。

    她的笑声飘在风里:

    “人,我借走了。”

    风很冷。

    但万仙盟众人的脸色更冷。

    有人认出了那片紫衣。

    “是你……二十年前将羽山派灭门的那个,紫——!”

    有人颤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司予在笑。

    笑得像淬了毒的桃花。

    “没错。”她揽住昏厥的江栖梧,声音很轻,却传遍了山野,“羽山派的丹房很暖,地牢却很冷。我用了两百年才想明白——暖的,从来不是丹炉,是那些道貌岸然者心里的贪火。”

    二十年前,她提剑回到羽山。

    那夜的血,染红了羽山的白玉阶。

    然后,她在涿光山挂起了“合欢宗”的匾。

    收留的,尽是些和她一样,被当作“器物”的特殊体质者。

    话音落下,刑台上只剩断剑。

    当着万仙盟众人之面,合欢宗的妖女将修真界的天之骄子掳走了。

    万仙盟追至涿光山,怒而攻山。

    却被那层薄雾般的阵法,轻描淡写地挡在了山门之外。

    任你剑气纵横,竟不能撼动分毫。

    山下的剑,等了三年。

    山上的桃花,开了三度。

    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断了的剑可以重新被握住。

    比如,冰冷的手可以焐热另一只手。

    比如,一个叫江醉云的孩子,会在某个清晨发出第一声啼哭。

    新生命诞生时,母亲总是最虚弱的。

    于是,护山大阵也随着主人变得虚弱起来,昔日最牢固的屏障,薄得像一层纱。

    于是,在婴啼响彻山谷的那个黎明,涿光山的护山大阵,也发出了一声只有母亲才听得懂的、轻微碎裂的叹息。

    山下驻扎了三年的人,动了。

    像闻到血腥的狼。

    剑光终于劈开了山雾。

    杀声取代了桃花的芬芳。

    那一日,涿光山的溪水是红的。

    红得像嫁衣,也像血衣。

    司予的手很凉。江栖梧至今都记得。那是冰凉的手按在他的丹田。

    一股磅礴如海的暖流,却决堤般涌入他破碎的经脉。

    她将毕生修为都传给了他,

    “现在,它是你的了。”她笑,唇色淡如褪色的桃花,“栖梧,带着合欢宗,做大做强。”

    她又将襁褓放入他僵硬的臂弯:“这个,也归你。”

    然后她转身,紫衣消失在残破的山门之外。

    那一天,万仙盟的剑,终于尝到了妖女的血。

    那一天,涿光山的雾,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祸首”已诛,“正义”再无理由肆意屠戮,只能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