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养子

    “你说什么?”文铮的声音冷了下来。

    “求你了。”徐司珩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求你了。”

    文铮打算拒绝,他应该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并且毫不留情地告诉徐司珩:我现在就会带着这些东西去公安局,作恶的人等着遭报应吧。

    可是徐司珩脸上一闪而过的绝望让他如鲠在喉。

    文铮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有!我真的有!”徐司珩恨不得给他跪下来,“文铮,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听到他们亲口和我说清楚,我只是想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真的跪在了文铮的面前。

    文铮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半步。

    徐司珩低着头跪在他面前,幽魂一般对他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有一天我会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可是没想到,比求婚先来的是求饶。”

    他苦笑,用力搓了一把脸:“文铮,如果我能劝他们去自首呢?”

    “不可能的。”文铮非常冷静地看着他,“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他们不可能自首。”

    他微微俯身,对徐司珩说:“他们会在自首前,先杀了我。”

    “不会!”徐司珩抱住他的腿,恳求道,“文铮,你相信我,这件事让我去处理好吗?”

    文铮紧皱着眉,隔着镜片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徐司珩。

    徐司珩缓缓放开抱着他的手:“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碰你。”

    他的话像一只毒蜂,直直地刺在了文铮的大动脉上。

    徐司珩就那么看着文铮,很多想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最后,文铮还是让了步。

    “我可以给你们留时间,”文铮说,“但这些东西我必须带走。”

    徐司珩握住他的手腕,却在文铮望向他时,松开了。

    “三天。”文铮死死地攥着那些文件,“徐司珩,谢谢你。”

    在文铮说出“谢谢你”的时候,徐司珩感觉像是对方亲手拔掉了插在他心口的那把刀,鲜血四溢。

    他任由文铮拿走了其中最重要的几份文件,对方走时,头都没有回一次。

    徐司珩重新坐回椅子上,始终一动不动,直到夜晚再次降临,直到他被黑夜吞噬。

    文铮回到家,明明应该感到松了一口气,毕竟拿到了最重要也最想要的东西。

    他不得不承认,徐司珩的确给了他一份非常棒的生日礼物。

    然而,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整个人筋疲力尽地跌坐在沙发上,紧张地抱着那几份文件。

    这几十张纸页,此刻比他的命还重要。

    文铮就这样在沙发上坐到深夜,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那在黑暗中炸开的铃音让他一瞬间想到了索命厉鬼手中的铁链。

    他莫名觉得这通电话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却在摸过手机时发现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文铮吗?”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很陌生。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那什么,我是蒋珣。”

    “蒋珣?”文铮瞬间坐直了身体,也绷紧了神经,他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徐司珩出什么事了?”

    “啊,那没有,他挺好的。”蒋珣在电话那边说,“就是他给我打电话,说现在不太方便联系你,让我问问你还好不。”

    文铮松了口气。

    “你俩吵架了?我听他声,都快说不出话了。”蒋珣说,“他说你现在应该不想搭理他,就让我来问问。”

    “我没事,挺好的。”文铮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家里,落在没有开灯的客厅,“谢谢你。”

    “唉,别客气。说真的啊,他对你真够上心的了,要是他干啥缺德事了,你骂两句打两下得了,别真跟他生气,他受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到时候更麻烦。”

    文铮被他逗笑了:“不会。谢谢。”

    他说完,挂断了蒋珣的电话。

    蒋珣还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来就被挂了电话。

    “啧。”蒋珣说,“这俩人,这么让人操心呢。”

    栾云桥瞥了他一眼:“过来吃饭。”

    “哎!来了!”蒋珣屁颠屁颠过去,“你做的?”

    “你做梦呢?点的外卖。”

    栾云桥刚拿起筷子就收到了文铮发来的消息。

    文铮:栾总,明后两天有什么重要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请两天假。

    栾云桥抬头看了一眼蒋珣,拿起手机回复:可以,在系统申请吧,我给你批假。

    文铮登录公司办公系统申请了两天的假期,栾云桥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请完假,文铮又收到了栾云桥的消息。

    栾总: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想以朋友的身份劝你一句,我执是痛苦的根源,适当的放过自己,人生还很长。

    第29章 三天

    人生还很长。

    当坐在黑暗中的文铮看到这句话,就像两根毒针刺穿了他的眼睛,眼球连带着眼眶都痛得他直不起身子。

    他知道栾云桥是好意,知道对方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可是很可惜,他没资格被人关心,也没资格拥有所谓的很长的人生。

    他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别人。

    文铮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几天。

    家里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手机关机,把时钟也反扣了过去。

    他像是在做一场有关时间和生存的实验,想看看人类在无法具体感知时间流逝的状态下,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找一点能消耗他体力和注意力的事情。

    他睡不着觉,头疼,大把大把地吃药。

    吃过药后,躺在床上感受因为过度用药引发的心跳紊乱。

    他像一个专门对自己下手的刽子手,尝试寻找最适合折磨自己的手段。

    除了失眠和吃药,他还不停地zi wei。

    这对于文铮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他跟徐司珩不一样,那个人情感外放,接触的人和事也多,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在文铮之前没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但文铮不止一次碰巧撞见徐司珩叫着自己的名字zi wei。

    在这种事情上,徐司珩从不亏待自己,睡不到文铮的那些年,他买了很多小道具,筑巢一样摆在家里,给每一样东西都认真命名,可在实操的时候,它们统一被归为了“文铮”。

    对此文铮感到恶心和厌恶,但从没直接勒令徐司珩不许再搞这些。

    相比徐司珩,文铮简直就是清心寡欲。

    他没谈过恋爱,没对谁心动过。大学时,室友凑在一起看 a pian,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一边写论文。

    他极少 zi wei,因此手法生疏,他认为现在自己无论怎么弄都 gao c不了的原因是他技术不行。

    他是这么自欺的。

    可实际上,他心里也清楚,跟徐司珩做过之后,他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发泄出来。

    尝过了山珍海味,再吃清粥咸菜,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文铮因此大发脾气,加大了虐待自己的力度。

    几天下来,文铮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又瘦了一大圈。

    不过也正因为忙着折腾自己,他没空去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空去想,徐司珩在面对着什么。

    等他终于把身体里那最后一点苦闷发泄完毕,终于沉沉睡去,醒来时,他拉开了窗帘,久违的阳光拥抱了他。

    他把手机开机,时钟转回来。

    在一切归为之后,他也有一种走了很多路终于回到人间的感觉。

    三天竟然还没到。

    文铮看着手机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没心思点开,放下后去洗了澡。

    他把自己置于热水之下,恨不得烫得皮开肉绽。

    等到洗完,走出浴室,他身上穿着的是徐司珩的睡衣。

    这是那家伙在这里留宿时,专门去买的。

    文铮比徐司珩矮了半头,瘦很多,平时穿的衣服小那人一个尺码。

    此刻,更瘦了的文铮穿着有些松垮的睡衣,蜷腿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翻看那些文件。

    还有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之后,如果徐司珩那边还没有动静,徐朗夫妇还没有自首,文铮就不会再等下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拿着这些文件走进公安局的画面,那个时候,他一定是痛快的。

    然而,七个小时过去,三天之约结束,徐朗没有自首,文铮也没有去公安局。

    他等来的,是徐司珩失踪的消息。

    第一个发现徐司珩失踪的人是蒋珣。

    那天蒋珣按照徐司珩的请求给文铮打过电话后,徐司珩又说:“你大后天晚上来我家一趟,如果我不在,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蒋珣是个反应快的,一听他这话就觉得不对劲:“我靠兄弟,你没事儿吧?不就一个文铮么,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