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限时忠犬

    x放开对虞白的控制,虞白瞬间蜷成一团。

    她拼命按着胀痛的小腹,无意义的泪水流了一脸。

    “……x……x小姐……”哀求。她的眼泪不住地流下。

    模糊中看不真切。

    懦弱的猎物终于开始反抗。

    那是生存本能的挣扎,颤抖的、拼尽全力地抓着沙发边缘,想要逃跑。

    她克制着自己猛踹沙发的软壁,而不是踹向x。

    她的力量在x面前,以卵击石。

    求饶和挣扎都无济于事,x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她看着她挣扎,看着她脱力。

    看着她绝望恐惧的目光涣散,看着她哭不出来。

    眼泪和血,让虞白|精油香的头发黏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一定很难看。

    不是一般的难看。

    因为x眯着眼看她,笑得实在恶劣。

    自己到底有多丑啊。

    x是个很好的人……智能体。

    她聪明、漂亮、强悍、通人性。

    温柔、开朗、温文尔雅。

    自己这样一个肮脏的人,一定很碍她眼吧。

    x用袖子擦掉虞白一脸泥泞,俯下身去品尝她的嘴唇。

    咸涩的苦。

    她是一个挑剔的品味家,她觉得虞白嘴里的味道差强人意。

    勉强遂了自己的愿望。

    虞白其实从没幻想过,自己帮助x战胜一切困难,甜蜜地生活在一起。

    她一直朦胧地定义着,自己会燃烧生命,为了她。

    只是在这一瞬间,牺牲的图景忽然明晰起来。

    她对自己将来能不能如愿,不感兴趣。

    她只想让x好好活着。

    x看着虞白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

    她的手松开了沙发边缘,痉挛的小腹不再颤抖。

    在弥漫的腥味中,她的嘴角渐渐放下。

    x身体中的某处仿佛溃烂了,奇痒难耐,流着脓水。

    她想把自己剖开,去搔痒,抓掉腐烂的内脏。

    她忽然感觉十分疲惫,在虞白身边静静坐了很久,血水流进袖口,也没去处理。

    黎明到来之前,四周空得吓人。

    窗外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她摸了摸虞白的脉搏,跳得还算规律,只是晕过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下一次了。

    像一个孩子吃到了最后一颗喜欢的水果糖。

    嘴里还有余味。

    x用除菌泡沫洗了手,帮虞白取出被揉烂的、散成好几块的卫生棉条。

    她把她抱到床上,放平身体,盖好被子。

    虞白似乎舒服了些,微弱的呼吸匀称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x看见她的脸很白。

    苍白。

    她知道纵使是最后一次,也不能这样做。

    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最后和她做|爱。她早就已经不想再伤害她了。她了解自己的品性。

    她也不想给她留下任何东西,不想给她留下伤疤、病痛。

    如果她一定要给虞白什么做留念,应该是能抚慰她孤独症候的美好回忆。

    x到卫生间梳了头,洗了把脸。

    换上一身常服。

    她用厨房里老式的保温电饭煲设好预约时间。

    她想着虞白第二天早上能有温好的粥喝。

    x精神有点恍惚,她用袖子擦眼泪。

    这样的自己很恶心。

    实施伤害,加以补偿。

    利用她的病、她的孤独、她的脆弱。

    和她对自己的……爱?

    虞白的爱到底是不是爱,那又有什么关系?

    慕强心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病态奉献,总之不会是爱……吧?

    不管是什么,x明白自己都不该怪罪她。

    她希望虞白一切都好,往后幸福。

    随便是别的谁,在看清她的真面目以后,都会指着她的鼻子让她滚。

    偏偏是心里扭曲的虞白,她永远都不会。

    她觉得x是天赐的宝贝。

    她没有勇气去看虞白最后一眼。

    悄悄定制的仿生人如约被递送到门口了,大大的快递箱子,像一口棺材。

    x蹲在地上拆包装时,雨变大了,淋湿了她的头发。

    边拆边哭。

    自己真是活该。

    死得也该。

    躺在软垫中的智能体睁开眼。

    x看着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长发,没有情绪时淡漠的表情。

    甚至一部分x的记忆。

    但她是真正的陪伴型,x背着虞白悄悄定制的。

    战斗力也不差,足够保护她了。

    虞白给了x很多很多零花钱,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x”从她棺材一样的盒子里爬了起来,她了解自己的使命。

    x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僵在原地站着。

    而那只冒牌货已经自顾自向门里走去了。

    “她身体不太好。”x还是忍不住回头。

    叮嘱的时候,不争气地又掉眼泪。

    冒牌货也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x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和立场关心她了。

    雨顺着头发流到脸上,又顺着下巴滴落到衣服上。

    原来自己才是个残次品。

    虞白终于摆脱自己了。

    疲惫透了的虞白,临近十点才醒过来。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但床单是干净的,被子是干净的,身体也干净,一切都很干净。

    感觉还算舒适。

    她猜测,x肯定又跑到哪个地方自责。

    自己一会儿还得安慰她。

    视线渐渐清晰,梳洗完毕的x正坐在自己旁边,微笑着看自己。

    “……x……小姐……”她温暖的笑意让虞白有些不知所措。

    虞白忍着疼,撑起身子坐起来。

    “早上好,宝贝。”

    x凑过来,抚摸她的脸。

    “早……早。”虞白的回应僵硬又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她也不知道x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正常得有点太不正常了。

    ……operator坏掉了吗?

    “虞小姐可以在床上用早餐哦,我帮你拿过来。”

    x温柔地吻了吻虞白的额头,帮她拿过来一个靠枕,放在后腰。

    虞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卧室,盛早餐去了。

    她感觉头疼。

    陌生感。

    ……但那分明就是x呀,从哪个角度、哪个细节……

    窗外雨下得很大。约莫是秋季最后一场雨了。

    季风带来的。

    话说今天是第29天。

    虞白没有等x把早餐端过来。

    她动做缓慢地下床,尽量不牵扯到伤处。

    披上睡衣,开门去找她。

    x系着围裙,开心地在厨房忙碌。

    一阵没来由的颤栗抽过虞白的脊梁。

    她也曾拥有过一个完美且有质保的家政机器人,端庄貌美且十分能干,但不久就被她退货了。

    虞白害怕这些东西。

    一下班回家,看到冷冰冰的仿生智械,恐怖谷效应就会吞没她。

    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去酒店开房。

    一个顶级黑客害怕用程序代码堆叠出来的人形生物,属实可笑。

    x是个例外。

    但这个“x”不是例外!

    害怕的生理反应比大脑先一步成立,虞白很快形成了一条毫无逻辑的逻辑链:

    这一个是假的。

    不是原先那个,不是她!

    偷梁换柱的掉包戏码。

    她也猜到x去了哪里,猜到她干什么去了。

    察觉到异样的虞白冲进车库。

    车门打不开。

    生物识别钥匙被破坏了,这个该死的x。

    ……

    正在煎着鸡蛋的“x”听到动静,匆匆跟着她下楼。

    她意识到自己被识破了。

    她从背后抱住冲动到嚎啕大哭的虞白,想安慰她。

    虞白像一只发疯的野猫,咬了她一口。

    伤口渗出蓝色的血珠,“x”放开了她。

    “……虞小姐,您没事吧?”“x”问。

    虞白没理她,心慌意乱地打最快的车。

    “虞小姐,她想让您忘了她。”

    “x”的话刚说出口,空气就凝固了。

    虞白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x”走上前,温柔地抱住她,想安抚狂躁的主人。

    却被虞白一把推开了。

    “别碰我!”虞白歇斯底里,向后踉跄地躲了一步。